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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进四出阿根廷

此篇为伊瓜苏瀑布及布宜诺斯艾利斯,一没忍住,图就多了。

1月2日下午,飞机降落在伊瓜苏机场,走出机舱就是一股湿热的潮气,仿佛长了脚一般,密密麻麻地把人捂起来。从机场叫了的士,开去酒店,道路只有两辆车宽,路边是绿葱葱的野草,没几米远就是茂密的雨林,见不到土地缝隙。从沙漠回来,似乎很不习惯这满眼的绿,扑面而来,感觉脑海中的春夏秋冬全都错位了。

订酒店的时候按照离瀑布近排序,结果酒店在伊瓜苏港和国家公园之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是不便,还不如直接住在市里,交通生活都便捷。酒店房间冲西,刚收拾妥当,抬头就见到落日,云霞渐渐鲜艳起来,等太阳落下去又变成一片粉紫,我连忙打开阳台门去照相,结果短短功夫,就被一直花得非常斑斓的蚊子咬了个包。

酒店大堂有常驻导游,询问一番后决定3号冒险去巴西看瀑布。我们并没有巴西签证,也懒得为了一个瀑布临时去办,听说巴西海关查得不严,坐巴士有时能混过去,但不保险。这种事本就没有完全的保险,不过自己包辆车总是更有话语权,往返1000阿根廷peso。

司机早上九点来接我们,阿根廷海关处只要坐在车里交护照盖章就可以了,巴西海关更是不用停车,车窗都不用摇下来,直接就目不斜视开过去,从酒店到巴西公园门口,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只是巴西这边游客很多,买票的队和进公园的队都曲里拐弯的,我们站了一个多小时才进去公园坐上穿梭巴士。

巴西这边看瀑布只有一个trail,巴士会停在trail入口,基本上所有人都会下车,有成群的好像硕鼠的南美浣熊热烈欢迎游客。步道在雨林里,前一天下过雨,略微有些潮湿,总长也就一公里多,很快就可以看到伊瓜苏河对岸阿根廷境内散布的瀑布,宽的、窄的、成群的、落单的、阶梯状的,凡你所想,都可以在伊瓜苏瀑布群中见到。

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就可以走到所谓“魔鬼的咽喉”下方,这是一个U字型缺口,一半的伊瓜苏河水都从此处倾泻而下,力道震天,水汽弥漫,看不真切。如果走到路的尽头,那全身是一定会被浇透的,最后都成落汤鸡,无奈的是,伊瓜苏河不甚干净,淋的都是泥汤子。

如果不玩其他项目,只是进了大门直奔瀑布,看完瀑布直奔大门,那三个半小时左右就可以游览完巴西境内的景色。下午的时候,司机来接我们,照例是不停车就开过巴西关口,阿根廷这边倒是排了老长的队,一辆车一辆车办入境手续,很麻烦。

从第一次布宜诺斯艾利斯入境,乌斯怀亚出境;第二次在百内出入境;第三次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入境,伊瓜苏出境:到这一次伊瓜苏入境,最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境,我们终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四进四出阿根廷。

4号的时候去看阿根廷这边的瀑布。伊瓜苏有80%在阿根廷境内,所以阿根廷这边看瀑布的trail有三条,一条下环线,一条上环线,还有一条看魔鬼咽喉的来回步道。

我们先走的下环线,近距离看魔鬼咽喉外散落的瀑布,可以侧面看瀑布成群,离水更近,但不像巴西是俯瞰全景。所幸一路都在雨林里穿梭,蝴蝶纷飞,浣熊来往觅食,又擦了驱蚊药,没有蚊虫烦扰,走得倒也惬意。

上环线就有些痛苦,基本都在瀑布群上面,看的景色也就是一条黄泥河淌过来又凭空掉下去的样子,仿佛断了一般,没头没尾的,有的地方也没有树林遮蔽,晒得很。

去魔鬼咽喉的线路就更麻烦,要坐小火车才能到,不然就要自己在大太阳底下30多度的气温中走上两公里多。等小火车的人特别多,每个人都热得湿漉漉的,挤在一起排队,前胸贴着后背,感觉怪恶心的。等了二十分钟车,上车也不大舒爽。火车很挤,四个人挤一排,对着对面四个人,膝盖和屁股感觉都挤得没地方放,椅子又是两根窄木头条,坐着很不舒服。就这样挤成一堆,一辆火车也就能运200多人,似乎总共只有两辆火车开来开去,效率真的很低。

不过就算火车效率高,能把游客源源不断地运送到瀑布,瀑布的步道也承载不了那么多人。这段一公里的路基本没有遮蔽,走在河上,从河岸边到魔鬼的咽喉上面,可以说是暴晒。魔鬼的咽喉看起来好像超大号的壶口瀑布,响声震天,水汽弥漫,一阵风刮过引来人群一阵欢呼,在瀑布边呆上一会儿又全部湿透。从阿根廷这边看,因为在瀑布上方,看魔鬼的咽喉能看得更分明一些,不像巴西在下方,被水淋得基本睁不开眼,睁开眼除了水雾也看不见别的。

 

阿根廷这边的伊瓜苏公园,如果是细细地玩,要六七个钟头,上上下下慢慢溜达,还能走上不少路,看到许多密林中的小瀑布,和水汽弥漫中的圆形彩虹。不过倘若没时间的话,看看巴西那边的全景就可以了。

5号早上,发现肩膀终于晒伤了。上一次晒伤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但仍然不堪回首。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如今肩膀沾到衣服就疼的恶果,完全是没擦防晒导致的。南半球的太阳挺毒,我这种懒人,在加州都自暴自弃不擦防晒已经黑了不少,这次旅行难得每天都在脸上擦了层SPF30的防晒,还是明显晒黑了许多,尤其是晒得和花猫一样,鼻子格外黑黑的,那么一小块地方,还因为戴眼镜晒出不均匀的条纹,我自己都不忍看,照片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5号下午我们从伊瓜苏机场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因为晚点,落地时恰好赶上夕阳西下,从云端一直看到停机坪,颇为壮丽。

布宜诺斯艾利斯有Uber运营,省去语言不通的许多麻烦,所以我们顺利到达酒店,6号上午又顺利到达博卡区。

早上的时候游人还不多,卖画的艺术家们还没把摊位摆起来,街上都是五颜六色的房子,太阳下面都是南美的热情。

街上有许多穿着Tango服装的年轻男女招呼游客,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平白拉人过去,就要给你戴帽子围裙子,然后就收费照相,你若是拒绝,他们还会锲而不舍地问你“为什么不”,委实打扰人。与其我自己穿上tango衣服摆个半吊子pose,还不如他们就在街上翩翩起舞我来给他们照相呢。

快到中午,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两边的画摊都摆好了,一路看下去也有些赏心悦目的作品,只不过怕遇上抢劫的,我什么现金都没带,也就不能破费。说到治安,坊间传闻城里治安不好,不过博卡区步行街全是游客,有警察巡逻,我一个外地人不明就里觉得挺安全,不过我毕竟没碰上事情,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好给这里的安全性下个什么结论。

如今似乎已经是梅西的天下,满街卖的都是梅西的球衣,我对足球一向没什么好感,不过在阿根廷耽搁这么些日子,恐怕以后看球也要站阿根廷了。

五月广场正在翻修地砖,所以都围了起来,玫瑰宫看起来也没甚特别,我们就沿着五月二十五号路走回酒店。离开博卡区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看起来就和一个欧洲城市没两样,窄窄的单行街道,大理石砌筑的高楼林立,偶尔两三行人在周六中午上街闲逛。无论如何,阿根廷到处挂着我的生日,也算有缘,以后看球真的站阿根廷了。

回到酒店,这次南美的行程就基本结束了,只差7号去坐飞机,8号回湾区了。将近四十天的时间里,西班牙语从完全不会到如今能听懂机场广播,也算有点收获。

世界那么大,南美不论从东西半球还是南北半球来算,都和北京远得很,所以才趁在北美读书的时候来上一遭,以后恐怕很难来第二遭了。

有时候想想,现在这个阶段旅行的意义有二:一是看看每个地方的人在怎样过自己的生活,在哪里怎样活都能活得安逸快乐,所谓见众生;二是看看每个地方的景致,哪些地方可以再去,哪些地方不必再来,沧海水在哪儿,巫山云又在哪儿,所谓见天地。

至于见自己短长,却只能下功夫成迷,不是旅行能达到的,净化心灵什么的,有山水没山水没个所谓。

所幸一路顺利,愿归途更顺利。

后记:离开阿根廷的时候,美联航的工作人员发现我们入境章的日期盖错了,明明是18年1月,出入境那里没有拧月份的戳,盖成了18年12月,还要跑去机场的出入境办公室出分证明,才能办登机牌。我照例又被列成SSSS,享受了细致入微的翻包检查。爸爸的腰似乎也扭到了,疼了一路。

天空之镜与地外之荒

此篇为安第斯山脉边的乌尤尼盐原与阿塔卡马沙漠,字多图适量。

因为玻利维亚签证,我在Cusco耽搁一天后,27号飞往玻利维亚La Paz。在机场直接混了两个小时办手机卡,因为sim卡需要一个小时激活,而激活前又不能充值,怕离开机场后语言更成问题,最起码机场的运营商服务员还会用google translate。

中国移动发来短信,提醒我们La Paz机场海拔4000米以上,我像没事人一样走来走去,妈妈略有些头疼,趴桌上睡了一觉。

从机场打车到巴士总站,下山时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砖房,密密麻麻,蔚为壮观。巴士总站是山下市中心一座浅黄色的欧式建筑,里面店铺林立,无数不同规模的巴士公司各自为政,来客老老实实一头雾水。我们来往两边过道绕了几圈,终于找到我们要坐的巴士,卖票的说晚上七点半再来,遂找了个存包的店铺放下行李,准备在城里逛一逛。

下午一点多左右,我们来到市中心广场旁边,某app号称la paz排名第二的餐馆,中午只有意大利面可以吃,选项匮乏,所幸价格便宜,就在白墙黑瓦的小院子里坐了下来,听街上喧嚣,吹吹穿堂风。

结果,菜还没上,我就开始觉得头晕,胃也不舒服,似乎是高原反应全方位爆发了。之前最多也就是气短,要多喘喘气才能应付日常活动,但并不觉得难受,眼下却是异常难受,怎么喘气都不舒服,面对食物毫无胃口,一阵儿一阵儿地觉得恶心。我打开手机,看静态心率已经飙到一百以上了,再一看,从前一天在Cusco就是这个心跳频率,看来一天半之后,身体终于抗议了。

吃完饭(基本没吃)后我缓慢地在街上挪移,快走两步感觉都能要我的命,街上也瞅不到哪里有提供氧气,都是本地人目不斜视健步如飞,转头看中央广场一角有个药店,就挪进去买了高原反应的药,西药成分,一天三次。

La Paz特别脏乱,城中央感觉满街都是小商品批发,车来车往,尘土飞扬,中央广场也没什么特色,还不如Cusco,因为一直觉得恶心,突然有点想吃橙子解解腻,结果街上隔几步就是一个榨汁的摊子,却不单卖水果。

回巴士总站的路异常艰难,明明只是几百米而已,咬着牙坚持能用龟速走一百米,然后就要坐在路边大口喘气,瘫上五到十分钟,等心跳降到110左右再继续,过马路什么的更是挑战。鉴于这么严重的高原反应,下午我就完全躺在巴士站的长椅上,混吃等死,直到晚上八点上了去Uyuni的巴士。

玻利维亚的长途巴士基本都是过夜车,网上对其有各种恐怖及戏剧性的描述,从La Paz到Uyuni是旅游路线,据说条件还算不错,双层车,椅子能后仰很大角度。车开出巴士总站,司机还要在城里各地停靠拉人,直到所有座位都坐满,楼梯口那里似乎也坐着本地大娘,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叽里呱啦地正好吵到坐在楼梯旁边的我。

似乎还是因为高原反应,浑身的感觉就像发烧,肌肉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躺在椅子上懒得动弹,不由想起庄子那句“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感觉自己嘴唇一张一合努力呼吸的样子像极了那两条濒死的鱼,心里不停在后悔,为什么要在高原呆这么多天。难受的时候,很怕不是因为高原反应,而是真的感冒发烧了,高原肺水肿还是很吓人的,越google越吓人,只好关上手机睡觉,不然更头晕。

半路上厕所也是挣扎,本来就没什么腹肌,要非常努力才能从葛优躺的姿势中坐起来,下楼梯去卫生间,咬牙坚持,再爬上楼梯,然后迅速把自己扔进椅子里滑下去大口喘气,缓上五分钟才能说句话,当然说话太费气了,能不说就不说。这天晚上,睡觉醒来看看心率,也都在110上下,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28号早上六点,我们在斜风细雨的阴天里到达乌尤尼。小镇一片灰暗,冷冷清清,下了巴士,拖着行李走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中央,仍旧走一走歇一歇,好不容易才走到预订的酒店。

我们计划在Uyuni停留两天,但看天气预报,两天都是阴雨天气,不由觉得扫兴,尤其是心疼自己千辛万苦顶着高原肺水肿的风险折腾到此处,若是看不到天空之镜,实在气人。

可能老天感受到我的怨念,八点多的时候天色渐渐亮起来,绵绵不断的乌云中撕开了一小角蓝天,我们赶忙去街上找家旅行社(Betto Tours),定一辆吉普车,说好十点来酒店接我们。怎料九点多的时候,我们正收拾,旅行社收钱的小妹来了,说没有安排到车,只能退钱。

没什么其他办法,我们只好继续上街找车,最后找到Betto Tours旁边的一家,150美金包一天车,直到日落后,十一点左右可以出发,为了防止再次被放鸽子,我们这次就坐在旅行社里干等着。

司机是个来自La Paz的年轻小伙子,个子不高,黝黑的皮肤,一眼就能看出是当地人,他倒是会说些英语。通常Day Tour是从参观火车遗迹开始的,但是看着一小片晴天和山边滚滚乌云,我们叫他跳过这个景点,直接去盐原。去盐原必经一个叫Colchani的小镇,说是小镇,我觉得其实就是一些破烂的工人棚,也许和以前的盐矿有些关系。小镇上停满了载客旅游的吉普车,街两边都是卖纪念品的小店,游客比肩接踵,司机说,先在这里吃午饭。

午饭难以下咽,就算我没高原反应也吃不进去,烤得很老的牛肉和一些煮过的胡萝卜,还有一碗看起来一粒一粒的夹生饭。乌云已经扩散到头顶,我们无心恋战,扒拉两口就叫司机赶紧出发。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描述见到天空之镜的震撼,奈何不是诗人,词汇贫乏,激动时只能脱口而出一些粗俗的脏字,聊表心意。第一片水域在入口的西南方向,我们在漫漫的六角形结晶地上行驶,看不出个所以然,司机却指着远方说,水在那儿。等车停下来,打开车门走进水中,看到四面八方上天入地都是蓝天白云,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地蹦跶,照些照片。

我们停下来的第一处,基本满足这些条件,水面都没不过人字拖鞋底,也就是不到一厘米深的薄薄一层,唯一的遗憾是水天相接处仍然有一条痕迹,即便如此,我们也难掩兴奋之情,在这里手舞足蹈,什么高原反应都不顾了,实实在在拼了命地照相。只不过水虽然看起来清澈,毕竟是饱和盐水,随便跳一跳就能在衣服上留下点点白斑。

玩过这片水域已经觉得不虚此行,虽然照片上能看到水天相接的痕迹,但肉眼看起来不明显,已经觉得漫天漫地蓝天白云。司机接下来开车带我们去盐砌的酒店,似乎是个游客中心,扯着万国旗,只是此处没有水,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亮晶晶的盐。

接下来要去Incahuasi Island看仙人掌,这个小岛大概位于盐原中心位置,盐原面积有一万平方公里,平均起来是一百公里见方,开去小岛就有百八十公里路,大概一个小时。路上开着开着,突然眼前一亮,恍然间便到达一片真真正正浩渺无边的天空之镜。司机不禁感叹,说三天前这里还没水,估计是前夜的大雨。

眼前的景色再一次无法形容,此景实在只应天上有,四周全是白云的倒影,水天相接处毫无痕迹,看不到水域尽头,除了赞叹就只能睁大眼睛看来看去,感谢老天赐予的好运气。

开往仙人掌小岛的路上有很多水域,司机在盐原上开得舒爽,我们看着窗外绵绵不绝地天空之镜也很舒爽,在一片浅蓝与纯白中兜风,觉得自己仙气飘飘,随时就可以得道封神了。

 

仙人掌小岛上长满了巨大的仙人掌,很多都有两三人高,岛不大,交了公园费进去沿着山路走一圈就可以了,不过我仍然是走几步就呼哧带喘的状况,所以踏踏实实走了两步看看仙人掌就原路返回了。

随着太阳渐渐落下,乌云也几乎填满了天空,广袤的盐原上已经有地方开始电闪雷鸣下起雨来。同时也起了风,一起风水面的倒影就消失了,我们把车开到第二次停留的水域,远看根本看不出地上有水,打开车门才能确定,水还在,只不过倒影没了,六角形盐晶凸起的部分会露出水面,看上去一片粗糙。鉴于此,我们也就放弃了看日落的打算,直接回去乌尤尼,归途中的晚霞颜色和谐而艳丽,倒是比落日好看。

29号本来安排了早起看星星的行程,但是前夜云层很厚,也就作罢,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高原反应仍然很有存在感,除了晚上总觉得好像发烧了一样,白天也没什么力气,静态心跳在100左右,上下楼仍然觉得困难,晕晕乎乎的,于是干脆在沙发上瘫了一天,看看小说打打游戏。到这时,我已经有三天多静态心跳都在100左右,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隐隐作痛,心里担心,还好马上就能离开海拔3600的玻利维亚高原了。

30号买了一早五点的巴士票,出发去智利San Pedro de Atacama。这次的巴士比之前La Paz到Uyuni的巴士破烂许多,路也都是石子路,一路颠簸。从Uyuni到边界都是戈壁荒地,日出时候有云,倒是车窗左右全是红彤彤的火烧云,让我在睡梦间睁了个眼。

还没到边界,车就停了下来,两个司机打开行李箱拿出工具箱开始修车,据说,没有经历过巴士事故的南美旅行是不完整的,除了祈祷司机们神通广大赶紧把车修好外,还是闭上眼睛睡觉为妙。

玻利维亚的关口过得很快,每个人交15块玻利维亚币就可以了,智利这边是一如既往地慢,每个人拿着行李下车,有海关工作人员一个一个查,看有没有什么违禁蔬果,不过也就是形式上严,真正翻起包来也就意思意思。进了智利就都是柏油马路,可是因为车太破,开起来感觉还是和在土路上一样颠簸。路两边都是沙漠景致,寸草不生,远处山石交错,看得人蔫蔫的。车在Calama停了一下,然后才往San Pedro de Atacama去,大概下午三四点到达。

出了巴士站就是炙热的太阳和火烤的公路,镇上都是红色的胶泥房,整整齐齐,只是行人道和公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生气,我们拉着行李往旅馆走,没两步就觉得胳膊晒得发疼,赶忙拿了个衣服出来披上,也不管热不热,别晒伤才是重点。

到旅馆收拾完毕,就去小镇主街上吃饭,换些智利peso,又找家旅行社,定了第二天月亮谷的行程。Atacama海拔已经3000以下,总算是没有难受的感觉了,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可以呼吸氧气的畅快,大概是太热太干燥了。

2017年的最后一天,早上起来后无所事事,发现这里人爱吃馍,把馍当面包,夹着东西做早饭。太阳渐渐爬高,很快就在脑袋正上方,影子都缩成一点。

月亮谷的行程在下午四点,从旅行社出发。其实这个公园就在小镇旁边,开车十分钟就到。似乎叫做月亮谷是因为这里是地球上和月亮最相似的地方。其实不论是乌尤尼盐原还是阿塔卡马沙漠,都曾经拿来拍摄种种外星电影。要说地貌,其实和新疆以及犹他州亚利桑那州有些类似,只不过更加荒凉,不仅是荒无人烟,而且是鸟不拉屎寸草不生,这种荒确实是比较有特色。

月亮谷中地貌丰富,有风蚀的岩石,有沙山,风吹过有沙子刮到身上,割得生疼,还有附着盐晶的白色盐碱地,看日落的地方有峡谷,和美国的大峡谷有点类似不过小了很多。

这天是阴历十四,太阳落下后月亮已经挺高,其实比起日落,月亮似乎更好看一些,正好在镇外智利某著名火山边上,若是冬天,火山顶上被雪覆盖,估计会有种富士山的感觉。

就这样我们在智利送走了2017年的太阳与月亮。2018年第一天,中午坐巴士回到Calama,发现要去的餐馆都不开门,只好老老实实去机场候机,晚上飞Santiago,2号早上飞布宜诺斯艾利斯,下午飞伊瓜苏。

秘鲁 | 神迹不如芒果铁盘

此篇为利马,库斯科,马丘比丘游记。

12月22号下午,从南极的航程缓过神来,我们在Punta Arenas坐飞机,经Santiago,到达Lima。原定零点多降落,但因为晚点加上等行李,我们折腾到酒店已经凌晨三四点了。Lima有Uber运营,不过在机场Uber司机和的士司机一样在一边等着,拿手机抢了单就走到门口找客人,然后让客人等着,司机去付停车费取车。

虽然是凌晨,不过利马路上的车并不少,我们住的酒店似乎在酒吧街上,有夜店一直热闹着,我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才没有大半夜下楼找吃的。酒店很破,和整个利马给人的感觉一样,破破烂烂的三四线城市。唯一的亮点是早餐。南美的宾馆基本都提供自助早餐,无非是些面包火腿奶酪,好的地方有鸡蛋制品,外加酸奶和各种麦片,还会有一些水果。我们这次住的酒店早餐里有切好的芒果,满满地盛在那种食堂用的大铁盘里。

我一直挺喜欢吃芒果,但是又对芒果有点过敏,得切好的才能吃,不能沾到嘴唇外面,通常最多了也就是妈妈在家帮我弄上一碗,从来没有过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的情况。在利马这两天早上,我是一碗一碗拿着芒果,吃得无比满足,其他食物都不吃,觉得占肚子,只是一片一片吃芒果,对利马的印象立刻就变好了。

23号我们睡了个懒觉,爬起来走去城中央溜达,恰好赶上武器广场政府大楼门前的阅兵表演,大概就是几个穿军装的人做做操,骑骑马,反正也没别的可以看,就随便瞧了瞧。

凑完热闹就在广场周围找了个饭馆吃饭,想着这样的地段口味应该不会太差。我叫了秘鲁特色的海鲜饭,结果完全被惊艳到,海鲜料很足,有我心心念念的扇贝,各种虾贝混在米饭里却一点都不腥,后来就再也没吃到了。

吃过饭就在古城的步行街溜达,好像九十年代的北京王府井,有各种小商店,最受欢迎的是肯德基,看到有冰淇淋店我们也停下来买点。从Santiago飞Lima,有很多人买电视托运回秘鲁,觉得略微奇怪,所以经过电器店还跑去看看价格,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就这样逛到城里的另外一个广场,就回酒店歇着了。

24号一早,我们赶飞机从Lima到Cusco。别看Lima破破烂烂,老实住了将近两千万人,满街的机动车堵得乌烟瘴气,即使是早上六点多,也挪不动道儿。我提前在网上(taxidatum.com)订好出租车在Cusco机场接我们去Ollantaytambo赶火车,肯定会比在机场直接找车贵,但是还算方便快捷,司机举着名牌等客人,不用费口舌或时间。

插播一段瞬息万变的攻略:进马丘比丘有两种方式,要不就是坐火车,要不就是沿印加古道走进去。我是不能忍受不洗澡的徒步路线,所以踏踏实实买了火车票。火车票有两家公司在运营,一家叫Peru rail,一家叫Inca rail,往返要小两百美金,是的,美金。票都可以在网上提前订,然后在卖票点(机场火车站都有)取票。坐火车有两个地方可以选,一个叫Poroy,距离Cusco二十分钟车程,一个叫Ollantaytambo,从Cusco机场开过去得两个钟头。但是从Poroy出发的火车基本都在上午,为了前一天晚上赶到马丘比丘,只好去Ollantaytambo坐火车了。

Cusco海拔3400,出机场的时候可以领古柯叶子,我也不知道那玩意要怎么用,放在嘴里嚼嚼,超级难吃,直接吐了。

上了出租车以后我们很快睡着了,也许是高原反应吧,头感觉有点紧,然后就是排山倒海的睡意。司机半路还停车让我们看风景,我勉强抬起头,打开车门走了两步,就又踉跄回来睡觉。秘鲁的地名儿念起来都怪好玩的,什么Urubamba(“乌鲁棒把”),马丘比丘,提提咔咔……满眼装婴儿咿呀学语的即视感。

从Ollantaytambo坐火车大概一个半钟头就能到Agua Caliente,马丘比丘山脚下的小镇,如今似乎就直接被称为马丘比丘镇了,免得游客一脸懵逼。火车上提供一些零食,车票上的关于行李的限制也没有人执行,我们所有箱子都跟着我们上了车。铁路是沿着Urubamba河谷修的,很窄,左手边有风景看,右手边就经常挨着树或者挨着土,没什么看头,不过坐左边还是坐右边纯凭运气,卖票的人也不是很清楚。

插播一段攻略:到了我们在Agua Caliente订好的旅馆后,还要去河边巴士站买第二天上山的巴士票,早上五点多就有巴士了,不过那时候售票处似乎并未开门。从海拔2000米的Agua Caliente到海拔2400米的马丘比丘,可以自己爬上去,也可以坐巴士,巴士走标准的来回U字型的盘山公路,公路修得倒也算壮观。

圣诞节这天,我们早上四点就起床了,收拾收拾下楼吃早饭,大概5点出门。巴士站已经排起长龙,但还好巴士数量多,一辆接一辆运着游客,不到六点到达马丘比丘检票处。

彼时公园未开门,几只狗在竹林间打闹,偶尔闹得狠了,惊着一群游客。山里全是雾,一路什么都瞧不见,只是觉得天色慢慢亮了起来,对面的群山在迅速变幻的云雾间隐隐约约看个影儿。

开门检票以后,我们也没跟导游,就闷头往里走,没几步就见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断壁残垣,有些修葺得新一点,还按原来面目加了房梁铺了茅草顶,有些已经腐蚀坍塌,石块上全是青白苔藓。因为雾大,我们只能随便捡路走,也看不到远处,顺着古道,哪儿人少往哪儿走,就在青石间穿梭。

古城遗迹里有很多散养的羊驼,抑或是野生的,也说不准,大剌剌地鸠占鹊巢,吃梯田里的青草,不顾任何栏杆路障,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在一片迷宫般的石墙中熟门熟路。有一次我刚拐进一个石门,就瞧见远处不知从哪个小巷里冒出三只羊驼,缓缓朝我这石门走来,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我估摸着可能是挡着它们的道儿了,就从门里退出去。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一只胆大的羊驼从门另外一边张望过来,长长的脖子上面有一对好奇的眼睛,我安静地笑起来,然后它迅速穿过门洞,走到一边。后面两只羊驼见同伴通过,也依次冒头过来,最后一起浩浩荡荡走向石墙深处。

即使没有地图,没有导游,即使满山浓雾看不到十米外,马丘比丘的面积注定了我怎么走都能迅速把这个地方走全,并且有些地方还走了不止一遍。偶尔碰到说英文的导游,也上去听一听,无非就是这个屋子是干嘛的,那个石头是干嘛的,祭祀、宫殿、观天,古文明三板斧。

老实讲,对于马丘比丘我是很失望的。印加文明作为南美三大文明之一,可能在西方人心中有一种可爱的吸引力,因为和西方殖民者有直接接触,留下许多藏宝传说,凭空加了很多戏剧感。但是只要想到马丘比丘建于十五到十六世纪,那时候我们都已经大明朝了,都已经烧过汝瓷写过唐诗,我看着这满山的石头,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要说古城遗迹,我心中觉得至今还没有什么能超过庞贝,一个完整昌盛的古城瞬间倾覆,瓶瓶罐罐散落其间,鲜艳的享乐壁画尚未剥落。庞贝空气中弥漫着冷冰冰的死气,马丘比丘慢慢荒废与自然和谐一体,一个震撼得毛骨悚然,一个让人点点头,说句“也就这样吧”。但是来了秘鲁能不来马丘比丘吗,来了南美能不来秘鲁吗,毕竟免签啊,真是不得不来,来了又不得不叹气,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要说马丘比丘比较奇巧的应该是选址,从山下完全看不到山上的天地,这片山峦里每座山都很高,但山涧又很深,好像放大版的桂林,而马丘比丘的所在地却是两山之间连起来的地方,难得是块高地并未落到河道,但城两旁就是深达河道的山涧,一点都不含糊。

我们买了爬马丘比丘山的票,九点的时候就进山门爬山,山路也是一路向上,毫不曲折,两公里的路,海拔上了六百多米,真是够累人的,往返大概三个多小时,下着蒙蒙细雨,即使拿着登山棒,感觉膝盖也快报废了。即使这样辛苦爬上3061米的山顶,两边也仍然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艳粉色的山花烂漫,蜜蜂惬意。快下到山底的时候,天终于有一点点放晴的样子,雾气散开了些,我们终于能看到马丘比丘的样子和城背面的华南比丘。

下山以后在Agua Caliente吃午饭,当地人并不大淳朴,随手在账单上就扣了我们超过20%的小费,本来我是不想介意的,但是手头索尔不够了,就补了几个美金,剩下2索尔那个服务员还坚持要,我就怒了,指着小费那栏直接跟她骂了两句,她立刻理亏走人。在南美玩了一圈,一直语言不通,能说英文的当地人简直凤毛麟角,但是只要一发怒,对方绝对能明白你的意思,人性本贱。

从马丘比丘坐火车到Poroy要四个小时,坐在我后面的白人男人们在聊天。

“噢,我是创业的,主要是给公司提供xxx……”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天涯到处是硅谷创业工,give me a break。

“是吗,我在saleforce工作。”

“太巧了,我每个月都要跑几次saleforce。”

我戴上耳机。下火车的时候摘下耳机,发现聊了一路的他们已经惺惺相惜,开始互相留email。

“Embarcadero那家秘鲁菜馆去过吗?菜量又小又贵。”

“La Mer吗?”

我暗自点点头,这倒没说错,记忆中是真的很难吃。

等我们从Poroy打车到Cusco天早就黑了,我们订好的宾馆说那个房间不巧在维修,只好带我们去别的宾馆住下,如此折腾一番,实在累了。

最后插播马丘比丘攻略,仅供参考:马丘比丘门票可以在官网(www.machupicchu.gob.pe)购买,购买时只有西班牙语,并且网站用Flash做的,还好爸爸带了个Surface,并不受限制,一人门票大概六十多美金。马丘比丘参观一天分两场,大概有几千人的人数限制,只有上午场可以爬山。山有两座,马丘比丘山(Montana Machu Picchu)和华南比丘(Huayna Picchu),各自一天有几百名额。前者爬的人少,好预约上,但爬的时间长,山更高;后者需要提前预约,经常爆满,路陡而险,但是时间短,山也不高。如果只想看马丘比丘全景,完全不需要爬山,进了公园往左向着马丘比丘山方向走到高地观景台就可以了。爬山的话,相应在公园逛的时间可以延长。公园里没有洗手间,如果需要上厕所,须得出了公园去收费公厕,然后重新进公园,门票允许重新进入一次。

离开利马的“芒果”宾馆,就再也没发生过芒果随便吃的状况了,Cusco街头有老太太卖芒果,一索尔三个,但是核儿大而且也不太甜。

当然我们在Cusco留一天并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玻利维亚签证。似乎有人在网上写了攻略,教大家如何在Cusco办签证,所以我们到达玻利维亚使馆的时候,已经有一屋子的中国人和一屋子的韩国人。因为是圣诞节后一天,领事馆只有一个人在工作,韩国人不需要签证费,而交签证费的银行早上还没开门,领事这时就只给韩国人办签证。

办签证需要提前在网上填表打印,上传好扫描的材料然后携带复印件来现场查验,我们以为一家子只需要一份复印件,结果每人都要完整的材料,只得赶紧去复印,不过最后顺利地办了签证,不再赘述。

中午我们去了前一天路过的中餐馆,里面只有我们一桌客人,有个说着不大流利中文的中国人,在我们的指挥下叫厨房炒了个白菜,又叫了两个典型国外中餐菜单上的玩意,就着炒饭,饱餐一顿。

本来想去Cusco古城溜达溜达,结果下了小雨,左等右等雨也没有要停的样子,只好冒雨出门该去哪儿去哪儿。走去武器广场的路上全是纪念品商店,是各种印加传统的编织和羊驼毛制品,街道狭窄,只容一辆车通过,却仍然在走车,行人只能拘谨地走在更狭窄的行人道上。

城虽然破旧,但是南美人对鲜艳的颜色充满喜爱,总是把整面墙或者门窗涂上个性的色彩,一片绚烂。我有点儿好奇,当地人叫别人来家里做客,会不会说“我家是某某街上橘黄色的那个房子”。

青石的街道向晚,在一个街角终于碰到本地大娘在卖水煮印加老玉米,一粒一粒颗粒巨大,赶紧买来尝一尝。看大娘的比划,想着之前买的芒果,以为是一索尔三个,怎料是三索尔一个,忙不迭喊着被宰了被宰了。

在Cusco溜达一下午,老甲壳虫使用密度最高的地方,是不是在这儿。

南极 | 晴雨雪,三两天

此篇为南极游记,图特别多,字特别多,还有一堆小九九。南极船票攻略见另外一篇。

Quark提供的南极行程(Antarctica Express)按照12月15日到22日计算,15日午后就可以去Punta Arenas的Hotel Dreams二层会议厅领防水靴和防水大衣,然后拿吸尘器把书包和防水裤清理一遍,签名保证努力维护南极物种环境,最后行李过秤挂牌,手提行李5kg,托运行李15kg,不能超过限额,多余的行李可以存在酒店。晚上六点全员开会,给所有人讲述一下次日航班流程,会上说King George Island的跑道上有六厘米厚的冰雪,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能飞,让大家吃过晚饭再来看一下大屏幕上的通知。接下来有探险队员给大家讲一下冲锋舟的安全须知,会议结束后酒店提供晚饭,不太好吃。

整个过程非常混乱,因为我们是last minute船票,没有和Quark公司直接接触,是通过旅行社,所以各种信息都是旅行社转发给我,而且因为Hotel Dreams满房,只能住在别的酒店,得到最新通知还挺麻烦。我主动去和Quark工作人员反复询问,问他们准备如何通知我们,最后得到一张纸条让我写上whatsapp号码,感觉不太靠谱。晚饭后会议厅屏幕写着,最早也是16号下午3点再飞,让大家早上10点再check in。看起来是不会半夜被叫起来飞的,我也就没再去嘱咐联系方式。

踏踏实实睡了一宿,16号我们吃过早饭,十点多的时候拿着行李回到Hotel Dreams,问问工作人员最新状况,那人态度冷漠,说道:“你们是来开会的么?”

我有点纳闷,以为是什么玩笑,就说:“开会不是昨晚六点?”

结果他一抱胸,说:“It’s pretty obvious there was a briefing at 10am.”

我有些不爽,屏幕上写的“check in”,不就是回来看看屏幕的意思么,哪门子obvious要开会。不过考虑到旅途开始,这人还是探险队工作人员,之后要和我们一起去船上,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随和一点为妙。他表达完不满后开始陈述信息,大概就是航空公司有三架飞机,一架要飞别家公司一个等了两天的团,一架坏了,只剩下一架飞我们这个团。具体起飞时间还是没有消息,可能下午六点,不过晚些才能确定。

在酒店混到吃午饭,继续回到会议厅等消息。下午又来了一个Quark的团,所以场面更加混乱,来签到领衣服靴子的,苦大仇深等消息的,都一起在会议厅晃悠。三四点的时候有最新消息,说第一组的人晚上九点飞,第二组的人凌晨三点飞。Quark作为一个典型资本主义公司,付钱多的人在第一组,付钱少的人在第二组,我们last minute的自然踏踏实实在第二组。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干脆换上运动衣去酒店健身房认真呆了两个半小时,再洗个澡,出来吃晚饭,看小说,发呆。

半夜的时候我们终于坐上大巴,来到机场柜台,check in,秤行李,候机。贵宾休息室也关门了,咖啡柜台也关了,安检只有一个人在负责,巴掌大小的机场有股冷清的感觉,到最后有人宣布我们可以登机的时候,大家不禁欢呼起来。

飞机不大不小,三三配置的座位,装了七八十人,上了飞机自己随便找座就可以了。之所以严格控制行李重量,是因为King George Island的跑道很短,需要限制飞机重量才能停得下来。飞机和正常商用航班没什么区别,有餐饮有洗手间,开得也挺稳,上升下降都很快,我上了飞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飞机着陆的时候,看到窗外茫茫白雪上印着着一条条黑色泥土形成的直线,跑道上的灯在迷雾中暗暗闪烁,山坡上有一两个红色的长方体房子,不禁心情兴奋起来。哇呜,这样就到南极了。下了飞机,听了一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注意事项,妈妈拿了工作人员准备的登山杖,大家陆陆续续穿越小岛走去岸边。我突然意识到我住的是三人间,分上下铺,遂加快步伐跑去了队伍第二个,无论如何,只要不是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人就好,我心里盘算。

虽然是早上五点,不过天早就亮了,有几个企鹅立在岸边,我们穿了救生衣爬上冲锋艇,一路来到大船抛锚的地方。登船后去300层前台check in,交护照,有人领着去房间,结果因为冲锋艇上下顺序有颠倒,我反倒成了第一个进房间的人。后来一个美国妹子也来到了房间,最后是一个日本女人。日本女人上来说她不能睡上铺,美国女孩儿说没关系,她可以睡上铺,我假模假样地问日本人下面两张床她要哪张,她说:“你真的无所谓吗?”

“当然有所谓,不过你先说一下也行。”

不过她并没有抓住我给她的谦让机会,尽管我一直大剌剌地坐在那张单独的床上,她还是说:“每个人都想要单独的这一张吧。”

我本来也可以让一下,但我突然想起买票时她也在我后面,上船她也在我后面,她把美国妹子挤到上铺就算了,如果最后拿到了屋子里最好的一个位子,岂不是于理不合。所以我就充满正义感地坚定地坐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让,一场中美日小暗斗顺利结束。17号凌晨六点,大家各自爬上床睡觉。

17号的早饭完全被我睡了过去,探险队队长Ali不停地在广播里劝大家去甲板上看风景,但我只是蒙住脑袋,直到十点钟有个必须参加的briefing,有关于安全演习,才跌跌撞撞地跑去main lounge。然后我发现自己晕船了,楼梯都走不动,前一天去了gym,肩颈胳膊超级酸痛,配合晕船,格外酸爽。吞了片晕船药,整个开会过程中我就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着怎么才能熬到下船,怎么不在全船的乘客的面前哇得一声吐出来,怎么这么神经病前一天要去健身房。吃了几块饼干塞塞肚子,喝了点气泡水,回房间穿好大衣还要蹭去安全演习,这么忙活半天,晕船药终于发挥药效,我也总算精神了一些。

午饭是自助,吃得特别丰盛,主要是在学校几个月没正经好好吃饭的人,看到劲道十足的Aglio e olio意粉,胃口大开,对于肉类倒是没什么兴趣,主要是因为晕船还没缓过来。可能看我们是中国人,服务员还拿着炒饭过来问我们要不要,我自然是来者不拒,自此正式开启了南极贴膘之旅,唉。

这艘船的游客不是白人(美国人为主)就是中国人,混着两三个非中国亚裔(日本马来西亚菲律宾什么的),游客中有好几对老夫少妻组合,基本一个白人老头配一个亚裔小矮个儿姑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团体,后来发现他们其实互相并不认识,尽管他们立刻就在乘客中找到了彼此并坐成一团。探险队工作人员基本都是白人,只除了一个拉丁裔,服务员和水手以亚裔为主,还有非裔,没什么白人。(职业病,不予置评)

17号下午我们在Greenwich岛Fort Point登陆。上午开会结束后大家各自登记自己的冲锋舟小组,共有六组,每次登陆顺序循环排列,都是前三组先上岸,后三组在海上巡游,一个小时后轮换。我们正好在最后一组,本来十个人的冲锋舟上就坐了五个人,驾驶员是探险队里的海洋生物学家Tom,他二话不说就往远处开去,兴致勃勃地去寻找鲸鱼。

到底是他的专业,茫茫大海中我们只是四处看景,他挥手一指就能找到鲸鱼,有两头座头鲸正在此处觅食,一大一小,刚刚深潜。他看着水面上的波纹,把小船开到一处关了引擎,笃定地指着前方的海域说,应该就在这里冒出来,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大长焦。后面又跟来两条冲锋舟,等着看鲸鱼,不过位置有些远,有一艘等了一阵以后就干脆掉头走了。结果它刚走,两头鲸鱼就冒出了水面,引来一阵相机咔嚓声,反正我带着35mm的镜头,也拍不了这些,就专心看鲸鱼了。鲸鱼游弋一如既往地沉着与自由,巡航了一会儿就弯出背脊深潜下去,露出标志性的尾巴拍在水面上,每条鲸鱼的尾巴都不同,清晰的鲸鱼尾部图案可以帮科学家更好地跟踪鲸鱼。

看完鲸鱼就上岸看企鹅。这里有一些光秃秃的黑山,和Deception Island一样可能都是和火山运动有关,岸上有成群的南极企鹅和帽带企鹅,现在正是孵化的季节,无数企鹅趴在小石子垒起的窝上一动不动孵蛋,有时候能看到雌雄企鹅交班,两只鸟先是引颈高歌一番,然后绕着蛋转圈,接班的再趴上去,鼓丘一番,找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趴上两三天,等同伴捕食回来。

按照规定,我们要离动物五米远,不过有时候在岸边石头一坐,上岸的企鹅就会从身边走过,离人很近。因为是第一个着陆点,大家看到企鹅还很新鲜,不停地照相,赞叹小东西呆头呆脑地有多可爱,好像看多久都不会腻。天气也随人愿,南极风和日丽的天气大概也不多,算是老天补偿我们熬夜等航班吧。

每次下船前要像打仗一样穿衣穿靴子戴救生衣,还要做好两三个小时不能上厕所的准备,因为一旦下船就没有洗手间了。下船的时候都是蹚在海水里,所以防水裤是必需用品,没有防水裤是不让下船的,我还是到了Punta Arenas现去买了一条。冲锋舟上基本不能站起来,除非驾驶员允许,若是照海里的动物,前排人可以跪到舟内,后排人站起来,这样每个人都有视野。

这次登陆回来,广播让所有中国人去开会,重新讲述冲锋舟的安全事项,似乎每个冲锋舟驾驶员也都会用中文说一句“坐下”。于是我才发现,所有说中文的人最后都被调整到了同一个小组,方便管理。中国游客实在太多,船上专门配一个中文翻译,来负责沟通。

晚饭前一般会开会总结一下当天的行程,沟通第二天计划。探险队在Ali说今晚会驶入开放水域,而且按照预报,第二天多云风大,天气不佳,会很颠簸,所以大家要把东西收拾到抽屉里,不能放在台面上,会晕船的人吃过晚饭可以去找医生开药。鉴于早上的晕船经历,我赶忙趁没起锚的时候洗了个澡,又补了片晕船药,躺下睡觉。

预期中的大风大浪大阴天并没有到来,18号早上七点钟被广播叫起来的时候,天色湛蓝,万里无云,船已经来到了Lemaire海峡的入口。根据前一天来访的船只汇报,Lemaire海峡浮冰太多,过不去,但我们的探险队长和船长一合计,决定还是试一下,毕竟南极每天都不一样。

从船舱出来到甲板上,眼前的景象只能用震撼来形容,四下安静,两岸的山峦在海水中投下清晰的倒影,海上布满浮冰,海水是一种深沉的蓝色,那种蓝色仿佛能把人吸进去,悠静绵长。

游客们站在Ocean Adventurer的船头,看船体不停把海冰撞破前行,有时候海冰上有歇息的企鹅,都纷纷跳水。到处都有企鹅在水中跳跃,形成一条条弧线,留下一抹抹涟漪。

 

我们走到Lemaire海峡的一半,发现前面浮冰仍然太厚,过不去,只好半路返回,但是这半程水路,在难得的好天气,仍让人大饱眼福,赞叹不已,可以说是此次南极行程一大亮点。

回到Lemaire海峡入口,我们转到Hidden bay停船下海巡游,看看海冰和冰山。海冰是冻冰的海水,随着冻住时间的加长,盐分会逐渐析出冰体,一年的海冰可以用来洗澡洗衣,几年的海水可以用来做饭,而冰山是淡水冰,直接就可以拿来饮用。淡水冰体的白色一般是水中的氧气泡,随着冰冻时间加长,气体会被压出,留下蓝色的纯冰,因此岸上的冰川也好,海上的冰山也好,都露着幽幽地蓝光。而海冰水下部分的蓝绿色,则是浮游生物造成的。

天虽然很晴,温度也有三四度,但是冲锋舟走在水里却很冷,冰川上的冷空气冲到海面上,和海面上的暖空气对流,在舟上航行,感觉就是冷风直接自上而下扎到脸上,帽子围巾墨镜,恨不得要把整个脸罩住才觉得安全。

回船吃过午饭(这天有特别供应炒面),下午便登陆去Goudier Island和Jougla Point,俗称Port Lockroy,即英国站所在地,因为此处是南极唯一可以寄明信片的地方,所以格外有名。这两个地方没有别的,全是南极企鹅。到了第二天,游客基本都能认出哪种是南极企鹅(gentoo penguin),橘黄色的嘴,头顶一块白,走起路来经常趴地上,叫着难听还老叫,闻着臭,只要看见企鹅十有八九都是南极企鹅。

我们在两个登陆点各呆一个小时,顺便观赏了好几次捕食回来换班的企鹅从别人家的窝里偷石头,一个个贼兮兮的,瞧得津津有味。

 

登陆回来,考虑到这两天实在暴饮暴食,我换上运动衣跑去健身房呆了一个小时。所谓健身房也就是一个跑步机一个划船机和一个单车。不过运动也没用,因为健身完我想“不是要吃鸡胸肉么”,所以转头晚餐就把热量吃了回来,唉。

19号是不平凡的一天,在登陆了好几个小岛后,这一天我们总算登上了南极大陆。Neko Harbor下着雪,但是却没有风,探险队员给我们设计了一条可以爬山的路线,登高望远。

远处有雾,海天相接处已经看不清楚,但是冰山却大了许多,从船舷边滑过,形状各异,望过去似乎更有一种南极的感觉,神秘莫测。

岸上的雪很厚,若是离开了前面的人踩出的道路,基本上每脚都会陷入雪里,没过小腿,留下很深的坑,若是企鹅掉进去可能会因为蹦不出来而死掉,所以还要随手把坑埋一埋。从山顶可以俯视看到冰川上面的缝隙,随机的流线型切割山坡的积雪,暗藏巨大的生机与力量。

下坡的时候基本连滚带滑,不用用力,只要往前搓着雪走就可以了。当然,此处仍然有南极企鹅,可是行人已经视若无睹了。

登陆完以后是海上巡游,这次赶上的冲锋舟驾驶员不是很有冒险精神,带我们看看海岸边的冰山就想往回走,还好有另外一个瑞典小伙驾驶的冲锋舟过来,说要去看看远处的冰山,我们的驾驶员似乎也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掉头跟过去。

南极的冰川都在海岸边,一尘不染,冰川缝隙中蓝色更加幽亮。

我们看了一圈,正准备掉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赶紧回头,竟然是海边上一大块冰柱从冰川脱离开,掉进海水里,激起一片浪涌。然后眼看着冲锋舟跟前的冰山在海浪的作用下失去平衡,开始缓慢上翻,最终竟是完全翻了个个儿,几分钟前还出现在照片里的冰山如今只剩下了一个水蚀的凹凸不平的冰面。

 

回到船上后有一个特别活动,就是跳海,想一想没准一辈子就来南极一回,抑或是以后即使再来也不晓得南极变成了什么样,所以我虽然没带泳衣,但还是裹着运动服,绑着安全绳,跳到了深蓝的南极海水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反正医生就拿着急救箱在旁边。水温据说一度左右,跳下去的一瞬间并没有冷的感觉,需要一点功夫让神经去感受刺骨的寒冷,一旦寒冷渗进来,就赶紧冒出头,让水手把我拉出水面。

回到船上,一片欢呼声中探险队员递来一个伏特加shot暖暖身,考虑到我曾经一个shot吐三回的光荣战绩,还是乖乖裹了毛巾回房间洗澡,然后再出来吃午饭。可能是因为冷水的刺激,整个下午都觉得很热,身体里仿佛有个火炉在烧,感觉脸一直红红的。

下午我们在Cuverville Island登陆,岛上有很多南极企鹅。Ali说岛上有三条路线可以选,往左走可以看到南极企鹅,往右走可以看到南极企鹅,往山上走还是可以看到南极企鹅。雪地里都是企鹅走出来的路线,探险队员们管这叫“penguin highway”,企鹅在这里拥有最高路权,人通过的时候要看看两边有没有来去的企鹅。有时候如果有人挡在路上,企鹅远远地就会停下来,略一踟蹰,没准儿就掉头回去了。

海上巡游的时候我们上了瑞典小伙儿Jens的冲锋舟。他拿着望远镜四处寻觅,然后便朝远处猛开过去,船速很快,我兜风兜得很开心,好像在玩水上摩托。等了一些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了两头座头鲸,虽然是母子,但是看起来已经差不多大小,两头鲸在海湾里循环游弋,吃得很是沉着冷静。每次它们从水里冒上来,都是先喷水,周围飘着小雪,一片静谧,只要关掉引擎就能从声音迅速找到它们。我们在这片水域大概看了四五次深潜,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船上。

阴天了大半日,晚上竟然露出了太阳和蓝天,船上组织甲板上BBQ,有特别好吃的猪排骨和烤乳猪,吹着海风看着两岸冰雪,脸上感觉还是热热的,心情一好,一不小心又吃了好多,唉。

好不容易从熬夜赶飞机的缺觉中缓过来,我觉得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下日落、星空和日出,其实将近冬至,日落和日出间隔不过两个钟头。只不过晚上十一点多,天上的云层还是很厚,只能从云缝中看到一个红日的模糊形状,也许是快到近日点了,云缝中瞧见的太阳很大,大得让人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要是没有黑压压的云,应该会更加壮观。

回房间设了一个闹钟,凌晨一点努力爬起来,想看看有没有星星和日出,醒来以后跌跌撞撞跑去侧舷,结果发现眼前蒙蒙亮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海上巨浪翻滚,我瞬间就觉得开始晕船,船舱里也没有别人走动,我跌跌撞撞回到房间,爬上床,瘫在那里忍住恶心,就这样渐渐睡着了。

20号是我们南极行程的最后一天,这天风高浪急,早上五点多我们通过Deception Island的火山缺口,来到Whalers’s Bay。早上六点多,还没吃早饭,Ali就先叫大家下船登陆。这是一座活火山,上一次喷发是四五十年前,休眠的时候海水灌进火山口,形成一个海湾,海滩上散落着遗弃的捕鲸站残骸。有烧煮鲸鱼的容器,还有存放鲸油的大油桶,烧完以后的骨肉会晾干后用作肥料。岛上虽然没有半片鲸骨,却是一片肃杀之气,远远的有一只帽带企鹅站在岸边,雨淅淅沥沥地下,帽子和手套都渐渐浸湿了,原本三四度的天气,感觉却更冷一些,走着走着,我的眼镜腿莫名其妙地从中间断了。

这天风很大,临近八九点的时候,将近70 knots,也就是每小时130公里,不利于冲锋舟继续操作,所以第二拨上岸的游客被紧急召了回来。大家回到船上以后去吃早饭,每顿早饭都有粥和咸菜,第一天的时候咸菜里面还有雪里红,我吃得特别感动。吃完早饭我又爬回床上睡觉,睡到午饭才起来。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我们登陆King Goerge Island的波兰站,为了看此次旅程的第三种企鹅,阿德利企鹅(Adelie penguin)。本来觉得看了三天漫山遍野比比皆是的企鹅已经审美疲劳,更何况阿德利企鹅看起来一团黑,感觉没什么意思,所以想去岸上溜达一下就回船了。结果阿德利企鹅大概是企鹅中的逗比青年,走起路来哒哒哒,健步如飞,跑得飞快,跑不了的地方就蹦,身体极为灵活,翅膀和脖子摆动幅度很大,怎么看怎么萌,每次看到几只阿德利企鹅赛跑一样从眼前走过,都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还通过爸爸的长焦镜头照到了山顶的阿德利企鹅幼鸟,个头已经不小,毛茸茸但脏兮兮的,乍一看还以为是石头。这大概是今年各个船只汇报的第一波孵出来的小企鹅。

 

波兰站是一堆明黄色的长方体房子,岸上散落着一些鲸骨,山坡上有不少需要很多年才能涨起来的植被,是南极少见的绿意。

回到船上,罪恶感作祟,又跑去健身房泡了一个小时。临近晚饭,海浪越来越大,大概三米多高,海面到处是白色浪花,海浪冲撞出的白沫被风直接吹在船体上,窗户都被密密的水珠铺满。出去踉踉跄跄地问工作人员,此处和Drake海峡相比如何,被告知Drake海峡的浪还要再高三倍。我因为每晚都吃晕船药,所以这时还在药效中,倒是难得没有晕船。

晚上开会给大家沟通了一下第二天的离船事项,然后广播叫所有人来看一个关于此次旅程的八分半钟的幻灯片,由船上摄影师拍摄的照片和游客们自己贡献的作品组成,结果里面大概只有两三张照片有亚洲人。

船上的最后一天还需要结账,给服务人员小费每天12到15美金,给探险队员每天3到5美金,此段航程按照5天计算。我们还补了两张明信片给前台服务员,下次船只路过英国站的时候可以一并寄出,寄一张只需要一美金。旅行结束后,Quark会把所有员工拍的照片和游客分享的照片,以及详细的行程路线都传到网上,供游客回家查阅,只不过需要两周的时间。

在船上呆了这么久,已经感觉非常疲惫。21号早上六点前我们把托运的行李放在舱门口,回去睡一个小时,七点吃早饭,拿护照,再把所有手提行李拿出房间。八点时,基本上所有人都聚在main lounge熬时间。早上九点多,来消息说两架飞机已经从punta arenas起飞,大家一片欢呼,我们最后一次套上防水靴防水裤救生衣,最后一次跳进冲锋舟,走了1.4公里泥泞的石子路来到智利站内名叫Mike的候机坪。

回去的时候号称“调换顺序”,让来时的第二拨先走,其实就是我们这拨人在泥泞的空地上吹更长时间的冷风而已。不过一切都会过去,我们最终在十二点左右出发,回到充满人类的社会。走在punta arenas街头,看到一只自由散漫的狗,有些惊奇,才意识到我们已经离开了遍地企鹅的世外之地。

“There it all ends and does not end. There it all begins.”

我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回到南极,回到这个冰雪覆盖的冷清而又生机勃勃的世界,真正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谁知道呢,南极公约将在2048年到期。

Patagonia | 托遗响于冰封

此篇为Patagonia阿根廷部分,多图多字,智利部分见另一篇。

12月9日,早上从酒店出发,绕路Puerto Natales加满油,准备从Cerro Castillo过关。Cerro Castillo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街角有个旅游纪念品商店,有食物有洗手间,在里面碰到一个中国旅行团,也要去南极,先来百内溜达一圈。从十字路口往东就是关口,闸门打开着,我们一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这里是关卡,直接就闯了关,还是觉得有点心虚才停车,对面大巴司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西班牙语,也听不懂,看手势似乎是让我们倒回去。

下车过关要拿着护照,车辆注册卡和租车行提供的过关材料,先去出入境那里给护照敲章,交掉智利入境的纸条。敲完以后去旁边海关Aduana的窗口给车辆的文件盖章,都盖好就可以开车出境。开出不远,在水泥路的尽头就是国界,阿根廷这边都是砂石路,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死样子。

阿根廷的关口停着好多大巴,我们走进大厅,也是先排队敲章,人员多而混杂,出入境的官员就挥手指着左右问你要去哪边,他好决定盖哪个章。盖好章以后找海关大姐继续在车辆文件上敲章,然后就出门开车等着大姐来放行。不过大姐似乎贵人多忘事,等了许久也不来,还是后面车子的司机又跑进去催促,大姐才晃悠出来,打开铁链。

入境阿根廷以后Google地图就不靠谱了,一定要绕到Estancia Cancha Carrera,经Estancia Tapi Aike,走到图中标示的坐标再转向往北,这样才是新的40号路,都铺了柏油,很好走,坐标处还有个加油站。在阿根廷海关小房子里面有个交通地图,可以看到哪条路是土路哪条路铺了柏油,租车行的文件里也特地提到了不要听google导航抄进路,看来是不少人都吃过亏。

西风带来的水气都被安第斯山脉挡住了,阿根廷这边很荒凉,草也都是戈壁上的一墩一墩的草,有点像新疆/澳大利亚。下午的时候到了El Calafate,是Patagonia阿根廷部分的旅游中心,和Ushuaia一个风格,主街上都是饭馆和旅行社,有各种去冰川的tour。

10号晌午,从El Calafate沿着阿根廷湖往西开上一个钟头,就到了Moreno冰川,门票一人500阿根廷peso,也不需要地图,里面只有一条路,开到头就是冰川正对面。

山回路转,在一个高坡就可以望见冰川,我不禁赞叹,这冰川真的太实诚了。我勉强算是去了不少地方,冰川也看过很多,国内的、新西兰的、加拿大的、美国的。但每次看冰川我内心都不大情愿,冰川在我心中就等于在山中走一段土路,土路尽头有一坨冰,冰黑乎乎的,两边的山也是黑乎乎的,毫无美感可言。每次一听到父母要去玩冰川,我就觉得头大。

但是Moreno完全不一样,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厚实的冰如城墙一般立在山间,非常宽阔,冰盖望不到顶,排布下来,有一种气吞山河压倒草木的霸气,而且冰川的蓝色即使在晴空下也非常明显,没有什么脏兮兮的感觉。风很大,观景台都有玻璃罩子挡着,不过感受过百内的风,这点风也就不再诧异了。

还没开到路尽头,我们就被园区的人员指去一个停车场,他说有shuttle每十分钟往返停车场和观景台,我们停好车,看到有条徒步路线沿着湖边走去观景台,单程一个半小时,便干脆自己走了。Moreno毕竟是开发得很早的景区,这段路竟然修成栈道,还都是金属网状的路面,这让我们有点受宠若惊,路面条件这么好,有种在中国旅游的错觉。湖上散落着一些小冰山,形状各异,有的像船,有的像塔,挺可爱。

但很快随着冰川出现,这些小冰山就不能入眼了。Moreno冰川宽5公里,高达70米,完全没有一坨死冰的感觉,而像放大无数倍的正在析出的晶体,又好像不断生长的什么怪物的鳞片,一条条冰柱密密麻麻地耸立着,不停传来轰轰的响声。这天太阳很足,晒了一个上午之后,下午经常会出现冰塌,声音好像爆炸一般,脆而低沉,冰川表面掉下一块冰以后,内部会不停地发出声响,似乎失了平衡之后排在后面的冰柱要逐个往前蹭一蹭。

我们基本把整个景区的栈道都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听着轰隆隆的声响,一到景观开阔处就赶紧看哪里冰要塌了,就这样真的看到一块离得很近的冰柱脱离群众掉到水里,来不及拿出手机摄像,只能用双眼和记忆去感受自然界静中之动。等安静了一会儿后我们又继续走,走到下一个开阔处,爸爸说“感觉快到炸点了”,语音未落,眼见着有寻常冰柱三个宽的一大块冰从边缘脱落,发出巨响,仿佛慢动作一样掉进湖中,还浮出了一个脑袋,引来游客一阵惊叹与喧嚣,树枝上的鸟儿却见怪不怪。

到过Moreno才感觉看到了真正的冰川,吞吐山河,雕琢地貌,更加让我感觉以前看到的那些“冰川”就是一坨破冰,完全浪费时间,从此以后,对于冰川,恐怕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11号早上我们离开El Calafate,往北开到El Chalten,云层很低,路上只能隐约看到Fitz Roy的容貌。在小镇入口处有访客中心,可以查看最近的天气,还有园区工作人员耐心讲解路线,根据天气和时限帮游客建议旅程。因为这天下午云层太厚,而且有狂风,甚至可能下雨,工作人员建议我们先去37公里外的湖玩一玩,第二天再去走Fitz Roy trial。

这37公里是挺不好开的,心里觉得挺近,但都是土路,而且有个别地方特别起伏,其实要开很久。至于湖的景色就很一般了,可能因为阴天,什么都看不到吧。

El Calafate整体网络都不好,手机网络只有2G,酒店wifi呢连微博照片都发不出去,刷个微信要老半天,所以还不如早早睡觉,等着第二天爬山。

12号大概是我有生以来走得最累的一天。整个El Chalten都不需要门票,Fitz Roy Trail在小镇主路的尽头,公园路牌标注单程10.4公里,GPS tracking app记录单程12公里,apple watch记录单程15.5公里,网上信息单程13公里。所以,粗略地说,全程20多公里,我们走得算比较慢的,实打实地走了十个钟头,早上八点半开始走,晚上六点半多才回到车上。

前两个公里是上坡,但不是很陡,走得还挺开心,接下来是大段的平路,其间可以远远看到Fitz Roy群山,还挺壮观。途径一片河滩,有些大概是沙蝇的大苍蝇,追着人感觉挺可怕。河水很清,可以直接喝,就是一股很浓的矿泉水的味道,不过公园建议不要让水源碰到人口腔,最好接了水离开水源再喝。

最后一公里才是这条路可怕的地方,高度直接上了450米,坡度非常陡,基本是沿着曾经的水道向上,全是乱石,没有平路,石头间落差大,沙土散步,落脚点都不大舒服。无数次抬头望向山顶都觉得路途漫漫,园区提示这一公里单程就要走一个小时,风大或者下雨都不建议去走,挺危险的。路上抬头的话会看到Fitz Roy的山尖慢慢冒出来,有一种向我这边压倒的势头,摇摇欲坠。翻过山顶,就算了过了雪线,两旁已经没有植被,还要再走一段更细砂石的山坡才能到达路线终点,看到Fitz Roy脚下的那片小湖。这段路很滑,基本上爬两步往下滑一步,不过还好胜利在望,有了目标,心理上感觉容易一些。

看到小湖的那一刹那还是很激动的,毕竟走了十公里多来看这个风景,Fitz Roy光秃秃的峭壁立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中,周围群峰环绕,各自线条凌厉,仿佛一排锯齿。刘禹锡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但有些山不需要有仙,只是默默立在平地上就藐视众生,这点还是李白更懂一点,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在山顶休息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累,吃了点东西,就信心十足地准备下山,怎奈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都往下滑的路,下山基本就只能滑滑滑了。至于水道的部分就更费劲了,走了那么久膝盖已经有些僵硬,石块间落差很大,对膝盖绝对是个考验。即使下了这个山,前面还有将近十公里的路,天真的我一开始还觉得平路嘛,无所谓,溜达溜达就走到了。但是随着太阳缓慢移动,我也觉得越来越累,走得越来越慢,脚底下都觉得有些磨,后腰也疼,连拿着登山杖的手腕都震酸了,再加上吹了一天风,头也有点不舒爽。到最后真是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能一直往前走往下走,往前走往下走,一个公里一个公里找路标,就这样总算捱下了山。

上了车,脱了登山鞋袜,穿上板鞋,发现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腰也不想直起来,只想驼着,驼着到超市里买了点菜,然后回到酒店,妈妈在公用厨房给我们做了用料十足的方便面,吃得我无比满足。洗过澡,睡意袭来,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睡了。

不过睡得并不踏实,一段一段做梦,其中一段是梦到有人把我的脖子扭断了,咔嚓两下,还是慢动作,但自己又没有反抗能力,只是觉得疼。其实很少做梦真梦到自己死掉,但这次真的死了,梦中出现了黑屏,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另外一段赶火车的梦,也是又紧张又混乱。

原计划13号一早去走能看到Cerro Torre的trail,单程9公里,但是地势平缓,据说6个小时可以往返。从前一天傍晚就起风,刮了一夜的风,半夜醒来听到的都是呼啸的风声,于是赖床时就暗自希望云层变厚,看不见山顶,这样不去走也没有遗憾了。El Chalten的意思就是冒烟的山,可见这里云雾缭绕是常态,风和日丽着实少见。果然,前一天到底是这一周最好的天气,13号云层很厚,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没有早起。

起来发现,即使想走也走不了,脚腕不太能吃力,腰疼得厉害,简直一碰就疼。我们吃过早饭,爬上车,准备今天开到Puerto Natales。这一路坐姿都很纠结,遇到颠簸腰都会疼,心里偷偷决定再也不要这么暴走了。500公里开了一天,还挺顺利的,下午过关连大巴都没有,人很少,除了入智利的时候还要额外去农业检查的窗口填表,有工作人员查下车里是否有违禁食品,其他流程和来的时候差不多。

这一路有很多拦车的背包客,我们三个人,后座还有大包小包,背包客一般都是两个人结伴,也不太方便。但是刚入智利在小镇停车休息的时候,就有人来敲车窗要搭车,吓了我们一跳,还是拒绝了。想一想路上接人还是挺有风险的,倘若只有司机一个人,上来两个人,一个在旁边,一个在后面,完全成包围之势,不安全;倘若车上有两个人,上来两个人,如果上来的两个人坐后面,也可以制住前面的人,仍然不安全,只能让车上原来的一个乘客坐到后面,这样两个背包客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不过感觉又很尴尬。而且背包客上了车,万一出了事故,司机要不要负责呢,所以还是各自为各自的旅程负责比较好。(职业病)

进入智利感觉风景一下就鲜艳起来,仿佛从澳大利亚到了新西兰,草都变绿了,羊群也变多了。本来想在Puerto Natales看看麦哲伦海峡的日落,不过傍晚开始下暴雨,一下就是一夜,连绵不绝,便在酒店歇了一晚上。

14号开了最后250公里的路,回到Punta Arenas还车。这一路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了,虽然车的离合器一直噶啦噶啦响,但是幸好没在半路坏掉。走了有几百公里的砂石路,也没有把轮胎扎坏,毕竟我们光在百内公园就碰到两辆要换备胎的车。

插一句,Punta Arenas看到警察起码开罚单,那马身壮腿长,鬃毛修得无比整齐,站姿挺拔,也不随地大小便,简直是我的理想马。

至此,8天的Patagonia自驾游就结束了。路上还碰到彩虹,希望是之后旅程的好兆头。

Always love a good rainbow.

Patagonia | 挟西风以遨游

此番为Patagonia冰原自驾的智利部分,多图多字。

12月6日早上七点半,我们从阿根廷Ushuaia市中心加油站旁边坐长途大巴前往智利最南端的城市Punta Arenas。因为从来没有坐过长途车,我略微有些心虚,就嚼了一片晕车药,结果上了车就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般的睡意,本来想说路上看看火地岛的风景,但眼皮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偶尔费尽心机把神志从睡梦中拉出来一点,就看到路两边漫漫荒野,一马平川,遂又倒头呼呼睡去。

车开到阿根廷和智利的关口,都要拿着护照下车过关,进入智利的时候对蔬果肉奶查的比较严,要提着行李过机器,大巴底下的行李舱也打开了,一只警犬在行李箱中扑来扑去找违禁食品。路上还要经过一个摆渡码头,我迷迷瞪瞪地下车上船,然后在船上靠吃着零食抵挡睡意。船程很短,没多久就可以下船了,下船以后发现车辆都已经开下了驳船,效率还是挺高的。

全程600多公里,但是因为要过关和摆渡,所以晚上八点才到punta arenas。我们折腾到酒店,出门吃了顿中餐,喝了点暖暖的方便面汤,感觉非常舒服。

各大租车行在智利似乎都是靠代理经营,本来想在avis网站订辆SUV,但是网站上只显示一种车型,还是轿车,于是干脆现场碰碰运气。7号早上九点多,我们来到市中心的Avis代理商,询问是否有可以过境阿根廷的车辆,工作人员说十一点半能有一辆,是辆两驱SUV,一天50,000智利peso,过境阿根廷三天或以上是65,000智利peso。这是在南美第二次租车,发现这里完全不会推销保险,或者说基本就是没有保险,不过我信用卡带保险,也没有很在意。

等车的时候想去办个智利的sim卡,结果claro营业厅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说工作人员一会儿回来,想想反正进山也没有信号,就没有办卡,把google离线地图下好,一般导航也没什么问题。车来了以后办手续要很久,大概将近一个小时,工作人员交给我们一个文件夹,里面包括各种所需文件,对一下护照和车牌号,没错就可以了。两个驾驶员是免费的,所以赶紧把爸爸加上去,毕竟是辆手动挡suzuki。这边出车的时候检查很细,小剐蹭、掉漆和挡风玻璃的痕迹都会标出来,还会确认备胎以及换胎工具,因为砂石路很多,换胎是必要技能。

拿好车后就变成到了自驾游任务,我们轻车熟路,开车去超市采购了补给,然后出发往百内(torres del paine)去。到puerto natales的路比较平坦,一边是麦哲伦海峡,一边似乎是个草原,感觉很像内蒙,有一些牧场。过了puerto natales之后远远地能看到一些起伏。我们订了百内南门外的旅馆,但是半道封路,只能绕到Cerro Castillo后再绕回到南门,走了不知道有多远的砂石路。从南进入百内会经过Toro lake,渐渐地有些新西兰的感觉,湖水呈青蓝色,远山层叠,岩体明显,似无人之境。

当百内那排凌厉的山体出现在平缓的层山后面,心情也随之激动起来。南门外的几家旅店都在一片河谷之中,从高坡往下看去,河水蜿蜒曲折。河谷中有马群随意溜达着吃草,散落的小木屋和背后的雪山自成一景。

查了天气预报,似乎晚上会开始下雪,怕第二天看不到美景,我们放下行李就进了公园。因为晚上八点后不再卖票,工作人员确认我们并不会去爬山只是看看日落后就让我们直接开车进去了。公园里面也都是砂石路,一路尘土飞扬开到Pehoe hostel的停车场,百内的山就感觉近在眼前了。

订旅馆的时候也没有研究,其实这个pehoe hostel位置绝妙,湖中岛上,树林之间,又对着鹿角峰(Cuernos del Paine),风景叹为观止,简直就是我心中理想的房子,要不是这里交通不便,真想以后没事儿来住一住,对着湖光山色发呆。不过用湖光山色来形容百内似乎过于秀气了,鹿角峰一道豁口,如两把刀锋耸入云间,气势逼人,我在instagram看到一张摄影师的照片后便对此山念念不忘,亏得南极船票要等的时间长,才有幸能来转一圈。

我们在小岛的山坡上等着日落,一等就等到了十点,直到天上的云发出些淡淡的粉色才打道回府,在一个地方发呆一个多小时也丝毫不生厌,只是怎么看这山怎么喜欢。

百内主要有三座大山,最西边是Paine Grande,中间鹿角形状的Cuernos del Paine,以及鹿角峰东北方向的三塔形Torres del Paine。游览方式基本靠走,有一条W形路线链接Paine Grande西边的Grey Glacier河谷,Paine Grande和鹿角峰中间的Frances谷,以及Torres del Paine东边的Ascencio谷。还有一条O形路线环绕了三山。这两条路线都需要多天露营,如果要走的话要和访客中心报备。百内国家公园的门票是每人21,000智利peso,三天有效,如果第二天要重新进入的话,买票的时候要在票面后面写上名字和护照号码,由工作人员盖章。

8号又回到园区看山,心情愉悦,恨不得每到一个湖,就要衬着鹿角峰来一张。我们是没有露营能力的,所以准备爬一个很短的Condor lookout。地图上显示这条路线的起点在pehoe camping area,但是把车停好后在营地转了一圈,也没瞅见有什么路标,只能简单粗暴地往山上走,山上能见到一两个在爬山的人,直接走过去就能找到一条小道。所谓小道也就是把草铲了而已,大概三十公分宽,容一人通过。

随着海拔的升高,风也大了起来,一开始也没有当回事,但是Patagonia的风很快展现了它的名气。到了山口的时候,我都不用再往上爬,只需要伸开双臂,风就托着我往上跑,一路后仰着只需要倒步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爬很高,所谓欲上青天览明月,也就是这种力道了吧。离山顶越来越近,风景也越来越美。我心中一直觉得新西兰皇后镇到Glenorchy的那段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光,但是在百内我觉得这个纪录要刷新了。除了和新西兰类似的青绿色湖水与宛若史前的山峦起伏,这里还多了一份自然的凛冽与壮观。

在将要到山顶的时候,还可以顶着疾风站着来几张照片,等我们真爬到了山顶,就真的完全站不住,只能坐着照相了。

下山的时候也很好玩,猫着腰往下使劲冲,才能顶着风前行,我觉得很新鲜,玩得不亦乐乎。山上有很多经历了森林大火的树林遗迹,一面灰白一面焦黑,树底野草被风吹着,凭空多了一些萧条。我看到茂密的狗尾巴草,横竖也走得累了,干脆一下子躺了上去,惬意至极。

顺着小路走下山,我们也总算搞明白了这条路的起点,其实在camping area入口往北一点,有一个停车场。

走完了Condor lookout,我们又去走Cuernos lookout,起点附近有个小瀑布,没什么特别的,过了小瀑布再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走到Frances山谷的正前方,也就是Paine Grande和鹿角峰中间,两山之间是一个巨大的风口,风力估计有十级。一般形容风大,都说感觉要被吹跑了,但那个是夸张手法,都不大可信,只有在这里,才是真正的要被吹跑了。在lookout的终点,都没有照片,因为根本没法面对着风站着,不仅站不住,相机都拿不出来。我约莫是头一次体会到了刀割一般的狂风,背对着风口,想回个头,脸上仿佛是被鞭子打着。不知道是多么禁吹的人才能去走W路线,走进这个风洞一样的Frances Valley。

在这里,我和我心爱的鹿角峰只有一水之隔,但是看着三山前环绕的这片湖水,忽然觉得三山之中仿佛有什么魔鬼洞窟。这片山体和周围线条柔软绿意盈盈的山峦格格不入,岩体漆黑,没什么草木,山峰凌厉,上挂积雪,仿佛是平地而起的一座城堡,险峻嶙峋,大剌剌地占地为王。狂风从山谷中呼啸而来,席卷天地,若是出现在什么小说里,一定邪气得很。

从Cuernos lookout往回走的时候是顺风,此番真是乘风归去,可能因为天气变得不太好,有点下雨,风越来越大,顶不住狂风的我只能顺着风势往前迈步,好几次在后面喊着“我来了我来了”,然后一头撞在爸爸背上。云层渐厚,山峰基本都隐去了,我们便驱车前往Las Torres路线的停车场,看有没有运气看见点Torres del Paine。

从停车场其实能稍微看到两塔,真要Torres三塔看全,这条trail得要走上四五个小时,也就是W的最右边的路。当时已经下午四五点了,单程四五个小时是肯定走不了的。我和爸爸爬到停车场旁边的山坡上,想说能不能角度好一点,但其实反而三塔被挡住得更多。于是我们就在山坡上往Torres的方向暴走,也没找到有什么trail,最后无奈下山,碰到了一个背包客,他说Torres的trail起始在las torres酒店后面,结果等我们走到酒店,都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问了几个说英文的旅客,他们说远远看到三塔得至少走上三个小时。因为这一天走得不少,脚觉得有点磨了,我们就放弃了。还好我对三塔山没什么感觉,于是出园的路上拿长焦照了一下,聊表心意。

南半球的阳光太毒,我又疏于防晒,晚上鼻头泛红,脸颊也被吹得皴得要命,又敷面膜又招呼精华,再抹上厚厚的面霜。这一天走了大概20公里,腿又疼得睡不着,拿出水瓶当成泡沫轴滚一滚,要不是爸妈都睡了,真的想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虽然如此,百内的风景崇峻至极,飞跃心中top 1,不虚此行。

(Patagonia阿根廷部分见另外一篇)

Ushuaia | 南极船票任务

攻略说:“在乌斯怀亚港口有卖最近几天开船的last minute南极船票,大概四千美金就能上船,三人间的票最容易买到。”

我有一种年轻人中很普遍的现代病,叫commitment issue,症状为超过眼前的苟且就没法承诺,包括结婚、生子、提前一年买南极船票。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看的攻略,总结起来就是开篇这句话,然后心大的我就这样,没有任何计划,直接不远万里从三藩,经纽约,12月1日至布宜诺斯艾利斯。在机场换了阿根廷peso,吃了个三明治,叫uber直接去了唯一预定的酒店,然后记忆就有点模糊。说不好是先睡了一觉才出去吃东西,还是出去吃了东西又回来睡觉,总之,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餐馆也没有几家开着,搜到的也就是四季对面的一些牛排馆,吃了些烤得香喷喷的牛仔骨,又顺便在便利店买了movistar的sim卡。

攻略说:“便利店买的sim卡充值了就能用,每天50M。”

晚上爬起来,把sim卡装进手机里,想起还要去充值,下了个movistar的app,西语英文对着倒腾半天,也没整明白怎么不去便利店就能充值,突然灵机一动,打开大天朝淘宝,果然搜到了阿根廷movistar代充,付完钱就收到了充值成功短信,那一刻,国家荣誉感爆棚。

但是充了值仍然不见有data给我,把所有收到的西语短信看了一遍,貌似是必须要实名注册才可以,又没有阿根廷身份证,遂作罢。

2日一早uber去了机场,飞去Ushuaia,反正我是睡了一路,下了飞机之后只觉得一阵凉意。机场很简单,出了行李大厅就是木柱顶起的房子,外面有出租车排队,也没什么价钱好讲,都用里程表,反正出门在外,又语言不通,多少都会吃点亏,放松心态就好。Ushuaia市中心酒店有限,基本都是民宿,booking上随便定了个评分9点多的,结果设施巨烂。

放下行李,我们就走去了Ushuaia码头,风吹过来的时候有点冷,还是得穿个羽绒服。码头不让闲杂人等进去乱晃,门口外有很多旅行社搭起来的小铺子,都没有和南极有关的东西。于是我们只好走去访客中心,访客中心说主街上有一些旅行社卖南极船票,并且在地图上标出了几家。

我们来到了主街,打起精神一路找,结果发现周六很多旅行社都不开门,因为又是下午两三点,旅行社都去午休了,开门的也都是晚上五点才开门。我们在主街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把窗户上有贴着南极相关的旅行社都标在地图上,然后去吃了顿饭,回民宿歇着。

晚上五点多,出来继续溜,开门的那么几家都说最近的船很满,没有last minute剩余。Rumbo Sur说周一再来问,因为再下个周一有两艘船出发,可能会有票。总之,开门的旅行社都要进去问一下,有卖南极船票的就记下来,没有的就问问他们哪里有,再在地图上标出来。在一家很小的门脸儿,碰到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工作人员的人,他听到我们在问南极船票,就问我们能不能等8天,他有10号的船票。天真的我们,因为当时对买船票完全没有概念,根本无法想象要在这里等那么多天,于是就拒绝了。

太天真了。因为后来问到有余票的船,都是10号之后的。

在Tolkeyen的时候,说下周有一艘船还有两张票,一男一女的位置,我们是三个人,就完全没有考虑。总之这一天没有什么收获,悻悻而归。

订机票来Ushuaia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周末旅行社不上班这件事,所以3号这个周日百事萧条,没有事情可做。因为之前民宿的条件太差,我们又换了一家民宿,仍然在市中心,离主街就三个街区,上午就在忙活搬家。

消停下来之后,我开始上网找Ushuaia的南极船票代理,通过whatsapp联系上几个,问过之后也都没什么票,有一家叫做freestyle adventure的夫妻店,在国外人的游记中风评似乎不错,他们说让我周一开门再过去过来问。

听说Ushuaia盛产帝王蟹,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跑去吃螃蟹了,一碗上来,货真价实全是螃蟹腿,吃得我都想吧唧嘴了,可惜仍然没有醋和姜丝,还是觉得扼腕。

我对于4号这个周一充满希望,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人真的是很贪婪的动物,来的时候我一派轻松,觉得有票就去没票就在南美随便玩,但是真正到了Ushuaia,各种问了一圈都没有票,就觉得很不甘心,越不甘心就越想去。

早上九点多,旅行社陆续开门,我就去问了一圈,有的旅行社还会给我联系到别的旅行社,地图上又多了几个点,但是仍然没什么收获。我们回到小门脸儿,找到了说有10号船票的人,但是他说那艘船剩下的票被几个加拿大人买走了。Tolkeyen的剩下两张船票的船也被买走了。Rumbo Sur说有一艘13号的船,还剩一个两人间,每人7129,妈妈说她横竖也晕船,就不去了,我和爸爸留下护照信息,把那两个位子hold住。旅行社的姑娘说,下午还会有一艘船的信息。整整一个上午,Ushuaia各种旅行社都已经被我们跑了两遍,确认没有新信息以后,我们便去movistar营业厅拿着google translate鸡同鸭讲地办了实名,搞定了手机网络,然后吃午饭等着。

要结账的时候,Tolkeyen发来whatsapp,说有两张6号的船票,一男一女,每人5640,于是我们迅速结账,走去旁边的Tolkeyen买票。结果卖票的人说,网上拿不到这两个位子,别的人hold住了,船家现在在协调,如果那边不立即付钱,票就是我们的。于是我们非常可笑地如坐针毡等了二十分钟,这种命悬一线且完全不可掌控的感觉,实在一言难尽,等了那么久以后,不幸还是被告知那边已经付钱了,票没了。从船家发出email通知,到我们进旅行社买票,前后不超过十分钟,谁能想象买船票竟然是这么争分夺秒的一件事情。

Rumbo Sur说12号的船的消息还没出来,我们回到了民宿,结果刚进门就收到Freestyle那边的whatsapp,有一趟16号飞去南极的航线,从智利出发,6000多,有超过三个位子,于是我们东西都没放,又直接奔去了旅行社,迅速下单,这才定了一个双人间和一张三人间的散票。

至此,南极船票终于尘埃落定。当一艘船放出last minute的船票信息,我已经能收到多个旅行社代理通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联系人应该收集得比较齐了。买船票就好像打游戏任务,通过和中央NPC对话开启任务,然后找到不同的NPC,不同时间反复对话会有不同信息,有些NPC会带你找到隐藏NPC,在Ushuaia巴掌大点的市中心,我们一天来回来去能走上十几公里,也真的做任务做得很努力了。

在Ushuaia呆了这么久,横竖就去趟火地岛国家公园吧,5号早上去localiza租了辆小破车,Chevy的classic,纯手动,连玻璃都是手摇的,一路土路奔向了国家公园,每人门票350阿根廷peso。这里有一个邮局,号称世界尽头邮局,因为Ushuaia貌似是最南端的城市。总之,这个邮局说是九点开门,但是十点多才有一个人姗姗来迟。从旁边大陆游客的赞叹里,我们大概拼凑出这个人是老邮局管理员的儿子,而老邮局管理员不知何故在国人攻略中非常有名,于是很多游客拉着他儿子合影留念,一个个拿出手机比划询问,那个儿子似乎也颇为熟练,蹦出一句中文说“行”。

这个公园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也就是打发时间溜达溜达。走过一片树林,爸妈已经在前面走远了,我因为照相便落后下来,结果刮来一阵风,仿佛是有什么怪兽从远处过来,接着一片一片的树顶晃动,并不是相同的方向,看起来就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沙沙响动,那一刻的感觉有些玄妙。

从公园出来我们又顺着公路往Lake Fagnano的地方开了一下,停在Paso Garibaldi看了下景色,不过也没什么景色,就回Ushuaia还车,然后再去吃顿螃蟹。

不要相信什么攻略,包括这篇,有什么问题,最保险的还是找旅行社问一圈,旅行社的人基本都会英语。下面这张地图,标注了我这次找到的所有卖南极船票的地方,给后人做个起点。

南极船票一般路线是十天左右,从Ushuaia出发往返Drake海峡大概占去四天,在南极半岛呆四天。还有从智利Punta Arenas出发,飞越Drake海峡到智利在King George Island的基地,再上船在南极半岛四天。除了这两条线路还有更长时间的进入南极圈航线和飞至极点的选项。

Last minute船票越来越少了,船票订得越来越满,基本开船前一两周会放出这些票,独自旅行可能比较容易找到船票。Last minute船票的折扣也越来越小,现在都在六七千美金,与其去打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副本任务,不如直接早早订了票,心里踏实。订明年的船票,三人间,也就是八九千美金的样子。

从Ushuaia过境到智利有四种方法。第一,可以选择租车,但是Ushuaia能出入境的车子很少;第二,Tolkeyen可以买到大巴车票到Punta Arenas,大概12个小时,包括过境和摆渡,早上出发晚上到,票价1000阿根廷peso左右,也有大巴到Puerto Natales,需要十五六个小时;第三,有游轮航线到Punta Arenas,2000多美金,四天,不知道图什么;第四,每周有两班能坐二十几人的小飞机飞往Puerto Natales,300多美金。

就说一个“性”字

关于红黄蓝虐童事件,犹豫再三,我决定还是写点什么。社会问题固然有很多,每个人的热点不同,我对于性侵害案件有着格外的关心,如果这样的我都不力所能及地做些什么,那还指着谁来推动社会的龟速变化呢。

我一直觉得性侵害是最恶劣的一种犯罪,它直面人性最本能的冲动与最原始的变态,对于受害人造成的伤害和害人者的行为有着极大的不对等,不只是身体上的实际伤害,更多的是对心理造成的创伤。再也找不到别的什么犯罪,可以荒谬地让受害人觉得自己可能哪里做错了,而看客带着猎奇心理听着犯罪细节,消费并质疑着别人的创伤,这种对人格的毁灭性打击和人性之恶的暴露,实在令人心碎。

在检察官办公室实习的那一个学期,见过公诉各类案件的检察官,我自己主要在命案组。后来我渐渐发现,命案组是最轻松的部门,因为不需要和被害人接触,最难过的也不过是和被害人家属联系。后来,我被叫去参加一个儿童猥亵案的庭审,才接触到性侵组的检察官,他们满脸疲惫,眼神黯淡,颇为沉默,拎着上庭的小箱子,穿梭在检察官办公室和法庭之间,形单影只。

如果我们看英美法系的刑法体系,杀人罪是一个逐渐分化的过程,从只有一项罪名并要杀人偿命,到区分谋杀与误杀,再划分一级谋杀与二级谋杀。这基本表现了西方对于刑法的思考,通过法律的暴力去夺走一个罪犯的生命,越来越被质疑,所以分了这许多杀人罪,可以让对应的刑罚也稍微减轻。

与之相反的,性侵罪是一个归拢的过程,它包括的行为一直在增加,从逐渐认识到婚内可以强奸,强奸对象不一定是女性,心理胁迫也是强迫。对于和未成年发生性关系的判定标准也越来越低,从搞错被害人年龄可以作为辩解理由,到无论如何只要被害人实际年龄小于一定岁数,都算强奸重罪。从性犯罪的历史上,我们可以看到,曾经大家习以为常的观点,其实仔细算来,毫无道理,并逐渐被现代法律推翻。这背后的思想,也是社会对于性侵害的认识逐渐加深,通过加强刑罚的震慑作用,来减少性侵案件。

我想这是中国社会所需要的。幼儿园猥亵儿童的新闻出来,愤怒的民众很多,但很多人转念一想,就觉得也没什么好做的,现状就是这样,洗洗手,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其实不是的,一个社会观点的转变,需要每个人的力量。没错,你可能不是政客,你不能立法也不能游说,你可能没权没势没背景没钱,不敢去街上组织活动,所以你觉得你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我可以理解,这大概是每个社会工作者的日常,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别的国家,可以逐渐扭转社会观念,可以加强对性侵害的管理,我们泱泱古国,你为什么觉得做不到呢?

下面我说说我觉得普通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一、正视性侵害是一个独立并且严重的社会问题

幼儿园的事件,也不是今天才爆出来,每次爆出来就会有很多声音,有人说,这个问题的根本是阶级的对立,是待遇素质都很低的幼教教师对成功人士子女的一种恶。我不想辩论这个话题,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环环相扣,什么人犯了罪都可以说是因为穷,因为其他的社会问题,择不干净。这次因为管理方还是上市公司,有人说金融机构的尽调令人发指,还有人说应该赶紧做空或者去提起股东诉讼,这些也没错。

但这些不是问题的重点。儿童猥亵可能反映了许多其他社会问题,但它反映出的最首要的问题,是性侵害。

一个社会再发达,都会有性侵害案件。一个人再有钱,他都是可以是性侵害的施暴人。把性侵害案件和其他社会问题混在一起,只会模糊了问题的焦点。西方国家的调查,大概1%的成年男人有恋童癖,这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毫无道理可讲。看我们的历史上,明清小说,多少娈童故事,性侵害是真实存在的行为,就像一个社会无法杜绝其他犯罪一样,也无法杜绝性侵害。中国六亿成年男性,就算我们国家高尚,按照0.5%的比例来算,也有300万理论上的恋童癖。不管你承不承认,这群人就在那里,不正视这个问题,只会让他们更容易接触到儿童。

我知道,中国现在的文化,谈性色变,但面对这么恶劣残忍的事实,也不能再继续做鸵鸟,把关于性的问题粉饰成什么别的来讨论。在美国,恋童癖几乎是最受鄙视的人。一个恋童癖被关入监狱,基本会被其他犯人揍得死去活来的,通常需要单独保护起来才能在监狱里苟活。我觉得,至少要让社会的态度如此,才能让恋童癖自惭形秽地抬不起头来。我知道,明天又会有其他的社会问题占据头条,但是保护种族的幼崽应该是生物本能,我希望对于性侵害这件事,大家不要这么快地耸耸肩遗忘,而是一直关注这个问题本身,发出自己的声音。

加强刑罚,对于性侵罪犯注册管理,这些是立法机构可以做的,也是普通人可以呼吁的。也许你的呼吁一点用都没有,但是信息的传达很奇妙,也许某一天就会通过六度空间传到有话语权的人那里。

二、加强性教育,不只是对儿童,还包括成人

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在地坛体校练游泳,有一次训练结束,教练把我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下,那个胡渣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我似乎还觉得很高兴,教练以前从来没有对我有什么特别的交流,可是哪个小孩子不希望老师区别对待呢。幸好母亲看的外国电影和文学很多,很早就开始教育我,不能让任何人碰我,亲戚也不行,反正后来似乎就没再去体校了。

不只是猥亵儿童,只是单纯泛泛地说性犯罪。有多少人觉得被猥亵了说明你穿着暴露,被亲了说明你可爱,别不识抬举。看看影视作品,多少欲拒还迎欲语还休,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其实这些都是很危险的信号。在这种社会观点下,施暴者会说,碰你了你为什么不反抗,不反抗就是可以喽。

反抗根本不是性侵罪的要素。这件事情的逻辑,不是你碰了别人,别人有没有表示拒绝,而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别人没有同意,你为什么要碰别人。不要把对方有没有反抗当成行为的信号,这是错的。更何况拒绝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说小孩儿了,就算成年女性,在面对猥亵或者强奸的时候,很多都会完全懵掉,有些还会因为心理惊吓而肢体瘫痪,实际一点的,还会害怕反抗了会遭到更暴力的对待。

美国的大学里,几乎每年都要学生做一个视频培训,讲述affirmative consent(明确同意)理论:一是没有对方明确的允许,就不可以有进一步行动;二是,并不是只有强奸才算性侵,未经允许的碰触,都不妥。并不是说美国比中国好,只是因为美国处理性侵案件的时间更久,有些经验总是聊胜于无。这些培训当然不可能杜绝校园性侵案件,这类案件至今还是严肃的校园问题之一,但至少,我们可以尝试让“明确同意”的准则,成为社会的一个标准答案。

说回到个人,首先做好自己。表达对他人的好感有很多种,可以避免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女人们也可以练习勇敢一点,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其他女人。面对未成年人,由于心智不成熟,他们根本无从做决定,因此所谓的“明确同意”并不能用在儿童身上。我们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去触摸别人的孩子,再可爱也不要抓着娃娃又抱又亲。也许会有人说,这样实在矫枉过正,不像我们友爱之邦,但是鉴于儿童猥亵的严重性,小心驶得万年船。

除了做好自己,我觉得还应该尽可能地影响别人。不要避免谈论性的话题,要提早对小孩进行性教育,尤其要主动询问孩子在外面的经历,让小孩早早明白什么是错的,怎样保护自己。至于身边的成年人,三观确实很难扭转,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些老式的对于性侵的看法,其实根本站不住脚,我相信会有讲道理的人,即使以前有这些想法,但在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后,会改变想法。我写这篇文章,也是觉得如果能有一个人意识到以前观点的不妥,就是成功的。

三、给予性侵受害者尊重、同情、宽容以及帮助

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的人经历了什么。我记得在上刑法课的时候,讲到性侵的部分,教授的第一句话就是嘱咐大家,按照统计,这间教室里一定有人曾经被性侵过,希望同学们在发表看法的时候可以注意一些。

性侵害的特殊性在于,犯罪与否全在被害人,对于害人者来说,他的客观行为可能就是正常情侣间会做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因为被害人并没有意愿或者被害人的实际年龄,才造成了刑事的伤害。可能因此,比起其他类型的犯罪,我们对性侵案件的被害人苛责更多,我们会说她们为什么穿得暴露,为什么没有拳脚相加地反抗。这也许是因为,害人者做的就是普通人会做的事,所以普通人会在潜意识把自己代入成害人者,而会觉得有些无辜。

但是这种态度,完全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受害者会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心理造成极大的创伤,甚至会因此不愿意再出来作证,因为怕被质疑,“你明明是愿意的”,“你先勾引我的”。犯罪者可能因此逍遥法外,造成更多的受害人,这样对于遏制性侵害,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就算你本能觉得,也许被害人本可以怎么样做,但是有些话,请你善良一点,不要讲,你只需要表达同情和尊重就可以了。有时,甚至仅仅是一句“你没有错”,都是对受害人莫大的安慰。

另外一点是,性侵害对人造成的心理伤害极大。性侵受害者,某种程度上和抑郁症患者有些相似(当然我估计会有不少性侵受害者患上抑郁症)。你和一个抑郁症患者说,开心点就好了,只会造成反作用。你和一个性侵受害者说,走出来就好了,也是一个性质。我五年级的时候,没事总自己去家附近的游泳馆游泳,有一次游完在泳池里休息的时候,一个成年男人过来和我说话,他说,想带我去他家看他画的漫画,一边说,一边在水里踩我的脚。还好我比较早熟,赶紧离开泳池给父亲打了电话。不知为何,有些时候童年经历的事情,可以记得一辈子,当时不明白的,会随着时间的堆积反而越来越清晰。仅仅是这样的碰触,我至今都能想起来脚面上那种恶心的感觉,所以我并不是小题大做,性侵受害者所经受的心理创伤,是非常漫长的。我想,甚至可能完全没有“走出来”这一说,只能背负着经历龃龉前行。

我参与庭审的那桩儿童猥亵案,是要选陪审团的,两百个候选陪审团里,交了问卷,就有四五个曾经的性侵受害者。检察官直接筛除了这些人,我觉得很奇怪,这些人不是应该对受害人充满同情么。检察官说,因为侵犯这些陪审团候选人的人可能并没有接受任何法律制裁,而他们自己也还是长大成人,所以他们对于受害人会更严苛,觉得自己能挺过来,受害人为什么挺不过来,如果案件的情况比他们自己经历的要轻,他们还会觉得受害人小题大做。我听了,看向陪审团座位上那个眼神尖锐的黑发女人,不知应该怎么去感受。如果你看一看研究,会发现很多时候,受害人与施暴人之间只是一线之隔,因为自责自己的脆弱,所以最终变成了另外那个角色,他们觉得战胜了自己,走出了阴影,可实际上他们只是变成了阴影。

再一次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为什么我们应该单独把性侵害拿出来作为重点,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正视它带来的伤害。希望从此民众会对性侵受害者表达同情,而不是苛责他们,希望受害者身边的人能意识到心理创伤的严重,带他们进行长期的心理治疗,而不是嫌他们软弱,怎么还没有走出来。也希望,当你身边的人真的站出来讲出自己的经历后,你能给予严肃的善良和关怀。

性犯罪是一个需要独立关注的问题。在这个社会上,我们作为个人,能做的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做了这些,客观上对这个世界一点影响都没有,但只要有一定概率能稍微影响一个人,就是值得的,不是吗?

乡村晚秋

所谓友谊,大概就是没有什么隔夜仇。同伴晚上帮我按摩了一会儿肩膀,第二天又天气晴朗,什么不合都烟消云散了。

大雾山的感觉很像北京郊区,公路边有一条小河,随着公路蜿蜒在山涧中。山里的树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偶尔有一些红叶或者黄叶留在树顶,往山上望去,好像一团一团彩色的棉花,很是可爱。树下的草地还是青色,上面间隙落着枯黄的叶子,灌木丛的叶子也未脱落,甚至还算茂盛,这些都让这秋冬交际的田纳西,凭空多出些许生气,毫无荒凉之感。

我们走了alum cave trail,并没有走到头,只走到了半路的一个山顶,往返大概九公里。我边走边想,真的好像北京的郊区,虽然具体说不上来是哪儿,因为在北京大多都是坐上车直接被爸妈带着玩,从来没注意地名儿,但这样有山有水,流水中有石头,水上有小桥,

甚至会有台阶从巨石下面穿过,真的很像中国随手可见的游览景点。山顶很失望,既比不上阿拉斯加壮阔的视野,也比不上华山峭壁险绝的豪情,登山的人蹲在铺满尘土的巨石下面,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面孔找角度照相。

出了大雾山,我们在附近的小镇随便吃了午饭,就出发往nashville去。东岸的路上车很多,而且驾驶习惯也不好,两条车道的高速,大货车会互相超来超去,随时就并道,以至于内侧车道偶尔会有警示,说卡车不可以占用,和中国的路况很像。小轿车都开得很保守,大多不会超过70速限,这在加州简直不可想象,超过速限不到5mph的车,就一直大剌剌地占着内侧车道,小轿车如此,拖车也如此,还经常会左右乱晃,好几次我不得不闪远光灯提醒它让道,还有很多时候,要从外侧车道超车,感觉也很无奈。

可能是感恩节前夜,大家归心似箭,路上事故很多,堵车路段也很多,本来四个钟头的路,愣是被堵成了五个钟头。我们从日头正高,到夕阳刺眼,最后开到月亮爬上枝头。哦,不是我们,是我,在我的坚持下,同伴终于在副驾沉沉睡去。

因为时差的关系,我们到nashville正好六点多,凭空赚了一个小时。在酒店安顿好,洗了个澡,突然就不想出门了。天气很冷,可能已经到了零下,走了九公里,又开了五个钟头,我感觉自己只想趴在床上发呆。同伴坚持要去感受一下nashville的酒吧,我想,反正感恩节前夜,又是星期三,大概酒吧都不开门吧,出去一趟就可以很快回来了,就勉强爬起来,套上羽绒服,出门去downtown。

完全没想到,broadway有多么热闹。满街酒吧林立,游人熙攘,几乎每间酒吧都传来轻快的乡村音乐。我们先去了一家叫Robert’s Western World,表演的乐队是很传统的乡村音乐,中年主唱弹着传统吉他,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年轻男孩,扛着电吉他,另一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把硕大的提琴。酒吧的装修很有风格,色彩明艳,旧时乡村歌手的海报贴满墙壁,客人们嬉笑着听乐队表演,碰到熟悉的曲目会一起跟着唱,有时会有穿着牛仔风的老派美国人,一男一女面带笑容,走到乐队前面开始跳舞,舞步轻快。

 

整个酒吧弥漫着欢快的气氛,感染力很强,乐队的水平也不错。我也觉得开心,也想跳舞。但是这个酒吧的客人们,年龄层似乎比较大,我们决定转战Honky Tonk,一家在街角位置的酒吧,在这里读过书的法学院同学推荐的。这里的人群年轻一些,乐队的构成和唱法也更现代,基本都是电吉他,还有一个萨克斯。年轻的姑娘们在主唱的带动下,慢慢在台前聚集起来,一起跳舞,偶尔乐队还会邀请姑娘上台和他们一起唱,我看着大家一起唱歌的样子,很是羡慕,真想多会一些乡村歌曲,好一起唱唱跳跳。

 

我们还去了Acme,可惜因为感恩节的关系,乐队的表演早早就结束了。帅帅的酒保一脸遗憾,我和同伴一边走,一边花痴。我一直对白人男性的印象不太好,一般性格都很烦人,总是随随便便就争论不休,随时随地要展示自己的alpha性质,但是nashville有很多长得很帅的白人小伙子,带着自然而放松的快乐,看起来很可爱。

“湾区真的好无聊,”同伴抱怨道。

“是啊,这里真好,想以后带着男朋友来跳舞。”

似乎十点多,正好赶上各个酒吧乐队交接,去了好几家都没有在表演,最后来到了一家看起来人很多的酒吧。乐队是几个年轻人,有黑人有白人,客人中也难得有点黑人,而且我们还遇到了这天晚上见到的唯一一个亚洲人。Diversity,我们不约而同地想,然后决定留在这里。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乐队比较年轻,表演的完全不是乡村音乐,都是些我们耳熟能详的榜单歌曲,难得大家都会唱,也非常适合我们这些毫无基本功的年轻人乱蹦。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人跳,只有一对似乎是专门表演跳舞的男人,一个黑人一个白人,戴着牛仔帽,敲着某种打击乐,和着节奏跳着某种乡村舞蹈,然后又有一个黑人加入他们,不过明显是随着节奏乱蹦,早就按耐不住的我也脱了羽绒服,跑到了台前。人越来越多,后来那个专门跳舞的男人,还拉我跳了两曲,可惜不太会跳美国乡村交谊舞的我,被转得晕晕乎乎,好笑的是,期间还有人打断我们拉他合照。

我在Nashville玩得很开心,一直跳到十二点多,直到乐队实在唱歌开始跑调,听不下去了,才离开。虽然我们在最后一个酒吧呆的最久,但其实那个乐队最差。回酒店以后,转得七荤八素的我,瘫在床上,后知后觉地累得有些不舒服。Fitbit在第二天显示,“it looks like you rocked a workout shortly before bed last night.”

这晚是感恩节前夜,难以想象平常周末的nashville是什么样子,音乐节的nashville又是什么样子,恐怕再难找到一个地方,有那么多乐队在同时现场表演,有那么多各个年龄段的人在开心地跳舞了。比起迪士尼什么的,nashville才是约会的天堂吧。

旅途的最后一日,本想睡到自然醒,哪想到早上八点多就自然醒了。同伴已经自己起来去吃旅馆的早餐了,懒惰如我,每天早上爬起来的时候,早餐时间早就过了。赖床到十点多,同伴说,到了要check out的时间了,我才慢吞吞地起来收拾好行李,想着,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感恩节大概和中国的春节差不多,市中心的路空空如也,我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交通,横着开估计都没人管我。本想去看看乡村音乐的博物馆,奈何感恩节关门,最后去了Centennial Park,大概就是nashville的中央公园。我们沿着公园的路溜达了一圈,看看鸭子看看树。

从公园出来,找了家还营业的印度餐馆吃了自助餐,感觉塞下了能撑两天的食物,同伴说,这应该是我出来后吃得最多的一次。是啊,毕竟我们要撑到凌晨两点,我囫囵解释道。吃完饭,实在也没什么地方好去,我们就直接到了机场还车,候机。

这一路,开了1411英里,大概北京开到深圳那么长,我自己是满满的成就感,有一种三十而立的欣慰。

机场很空,不需要排任何队,也基本碰不到其他旅客。快登机的时候,同伴突然说,“好感谢你在我的生活中。”我不知说什么好,表达爱意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擅长,同伴叹口气说,“可能因为我例假快来了。”

感恩节的夜晚,我们离开田纳西,回到温暖的加州。真好,飞机上我们一人占了一排座。

州际公路多云

写完上一次的游记后,我们其实在迪士尼还晃了很久,因为同伴要等十点的烟火。烟火秀的名字叫“happily ever after”,我们听到广播不约而同地表达出不屑一顾的态度,什么happily ever after,我们早就过了那个年纪。

迪士尼过往的影片变成灯光投射在城堡上,夜晚的奥兰多很冷,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指僵硬,仰着身子拍照片,这样过了二十分钟,腰疼肚子疼。但是在《狮子王》出现的时候,心情还是美好了起来,我心中大概永远会有一个小角落给小辛巴,那只父亲已经逝去,却还试图挤到父亲怀里的小狮子,莫名地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或许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人缺乏耐心,而偏爱动物了。但谁知道呢,看着满天烟火,我想我也是想要happily ever after的吧,难道你听不到么,我在心里默默地叫喊。

出门以来,我一直做着混乱的梦。有一天梦到在做数学题,但是却一直做不出来,这大概是一个身为数学系的人最害怕的事情。然后的一天梦到在电脑上工作,鼠标坏了,要打开命令行全程用键盘完成任务,这大概又是一个身为计算机系的人很烦的事情。再后来的一天,梦到眼睛开始间歇性地看不见,躺着睡觉的时候身体会不停瞬移到别的地方,有个全知全能的人宣布,这样下去,我逐渐会永远失明,我在梦里变得恐慌,开始不停找书来看。

就是在这样彷徨的早上,我们从奥兰多出发,一路向东直达海岸线。途径Daytona Beach的时候吃了午饭,餐馆叫Caribbean Jack’s,经历了迪士尼一天的饮食摧残,我二话不说,坚决地要了surf and turf,但是当我一片狼藉剥着螃蟹腿的时候,突然觉得暴殄天物,这个时候多希望有醋和姜沫啊。我叫来服务生,说要来点醋,服务生拿来了意大利式的油醋瓶。可能是醋本身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姜丝,感觉总是差强人意。

从Daytona Beach,就走上了佛罗里达A1A公路,地图上看是沿着海岸线,但视野一路都一般,因为海边有不间断的宾馆或民宅挡住视线,能看到海的时候不算太多。而且,东海岸线的海似乎有些发绿,不如西岸的海那么蓝,我想,最理想的状况下,还是应该在南加州的海边买个房子,没事儿搬个椅子看日落。

我和同伴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那儿有个卖枪的店,佛罗里达是怎么管枪的?有德州那么自由吗?”

“德州好像刚通过一个法律,要公开持枪的。”

“收紧了政策?”

“放松了,是may,不是shall。”

“不知道那次教堂枪击案,最后击毙枪手的那个路人有没有被起诉,那可绝对不是正当防卫。”

“希望被起诉了,不然释放的信号就太不好了。”

“是的,执行暴力的权利既然已经移交政府,民间就不应该存在以暴制暴的行为。所以加州是什么状况?”

“不知道,我查查。啊,我讨厌联邦制。”

“我也是,三权分立还不错,联邦制实在是太烦了。”

我们沿着A1A一路开到了圣奥古斯丁,有一种西班牙小镇的感觉,游人众多,似乎是美国最古老的城镇,当然,早也早不过印第安人,因为最近在看Indian Killer,对于被殖民的人群颇为同情。在大概经过了Jacksonville之后,天渐渐黑了,也没什么风景好看,我们就拐回了高速。南方的人们似乎每天四点半就下班了,路上早早地就开始堵车。往西边开的时候,太阳正落山,从路口看过去,好像落到了超市的后面,暖黄色的光晕外包着粉色的一圈霞光,很是可爱。

因为我已经开了六个小时,也不是很喜欢开夜路,就叫同伴开车。车上放着她爱听的podcast,是一个政治相关的,我试图去忽略,但还是很多trump和judges钻进耳朵。我试图睡一会儿,但每次刚要沉进睡眠就会被晃醒,我看着同伴在车道上漂来漂去,也就不敢睡了。

“实在不应该晚上给我开,我看车灯都是光晕。”

“白天都是单车道,你也开不了。”

在95号州际公路上,我打开车窗,透透气。和朋友的旅程,每天到最后都难免心生嫌隙,只不过这种低气压出现的点钟越来越早。夜空上的星星很迷人,星空仿佛一张立体的网,能感觉到星星的远近和相对关系,令人着迷。有颗感觉离我很近的星星规律地闪烁,我变换各种角度确认,总觉得那似乎是盏人工的灯,而不是星星,大概是一个隐形的超级先进的灯塔的顶端。

终于,黑暗中的我不得不开始说话。

“别开那么快。”

“方向盘不要乱动,找好角度就保持就好了,不然晃来晃去。”

“变道的时候,方向盘动一点就可以了。”

我得去找人按摩一下,我看着夜幕上暗淡的白云想。这个想法滋生出来以后就坚决地开花结果。我也不想管同伴要不要一起,毕竟她只开一个小时,肩颈不酸也是正常的。我们在savannah找到一家叫做asian health center的地方,竟然是几个中国人开的店。已经好几天没有说过中文的我觉得非常亲切,尤其是在乔治亚这种吃个饭都看不到一个亚洲人的地方。一个大概是来自中国北方的大爷,很专业地帮我揉了肩膀后背,那嘎吱嘎吱的劳损点让我一直龇牙咧嘴。揉完以后,大爷说,姑娘你可真是太瘦了,然后递给我一瓶水。我礼貌地道谢,心想这大概就是海外华人的情谊吧,人生也只会见到他们一次,虽然大爷如果在湾区也有个店就好了,但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给个慷慨的小费和五星好评。

我想,我可不能再叫同伴开车了。

从乔治亚,经过南卡,北卡,到田纳西的路很美,甚至比A1A都要赏心悦目。高速都是双车道,两边树木茂密,天上云朵绵绵,深绿色的针叶树间穿插着很多变红或变黄的落叶树,似乎一转眼就从夏天到了秋天。秋天总是很好的,自然颜色繁多而饱和度不高,感觉和谐而不刺眼。

同伴一直在放KPop,我终于忍受不了,叫她找些中文歌放,因为不知道spotify上有谁,只好说,你找jay chou。她突然唱了一句:“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我有些诧异,然后她说中学时候中国学生都在听这个,不过她就会这么一句。为了能口头指导一个不会中文的人在一堆中文里找到这首歌,我们放了好一阵那张老专辑,在异国他乡的秋色里,突然有些乡愁。

再之后莫名其妙地,局势就演变成,我先叫她找个中国歌手,她放完一首中文歌就要找一个她觉得能对应的韩国歌手放,法学院的人竞争心态都很强,我本来就不太听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棒子,只好搜肠刮肚找我知道英文名的中国歌手。最后作为结语,她说,韩国民众普遍唱歌都很好,她都不认识唱歌跑调的韩国人,但是几个中国朋友唱歌就跑调。

大国心态,大国心态,你一个泱泱大国,不要和这种国家计较。我在心里不停默念,不停默念,然后说,去吃午饭吧。

看来,情况已经坏到,低气压从午饭前就开始出现了。饭桌上,话题从种族歧视讨论到人权,再到女权。

“香港真的对职业女性蛮友好的。”

“我还不觉得香港能算中国的一部分,毕竟受英国影响很大。”

“哪还有什么英国影响,他们本来都是广东人,没事都要回个老家。”

“可是我看到的那些广东人也总想把自己和其他中国人分开。”

“你知道三国吗?三国演义开篇,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些你们觉得很重要的独立、分裂、各种政治活动,在我们漫长的历史中多了去了,三国已经是很规整的分裂状态了,更混乱的时代我们都经历过很多次了。分分合合,大家还是中国。”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只想站起来,开车走人。但我想,大国心态,还是要淡定一点,横竖我这辈子也只会和她玩这一次了,而这一次还有两天半就结束了。我起身,决定去个洗手间。

这一天的行程只有五个小时,我打算一个人开掉。加油的时候,买了个冰淇淋,坐在驾驶座上慢慢吃着,算是自己给自己的犒劳。

My parents raised me well,我想,给我一辆车,加上油,我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远山离得近了,落日时分又见粉色的霞光,随着逐渐北上,秋色渐渐变成了冬日,光秃秃的树杈已经嶙峋地立在云边,一弯极细的月亮爬上山坡。车里放着talk to the moon,我又想起来两天前,和同伴解释“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同伴不解的眼神。这次我什么都没说,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走进了酒店。

“我觉得在车里唱了一天歌好累,”同伴瘫在床上说道。

My parents raised me 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