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inion

一池暖水

November 1, 2010

De Waart’s Schumann
Manfred: Overture, Op. 115
Piano Concerto in A minor, Op. 54
Symphony No. 4 in D minor, Op. 120
Pianist: Chen Sa

在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我曾经在北京听过陈萨的音乐会,那是获奖以后的汇报演出,只记得她上台的时候背微驼,走得有些僵硬。但这次在香港她已经完全没有那些青涩,舒展而放松地提着长裙走上台,沉着而有风致,不禁让人感叹起时光荏苒。这次舒曼协奏曲是迪瓦特(De Waart)指挥,我几乎没有听过他指挥什么协奏曲,而这次安排恐怕和舒曼诞辰二百周年很有关系。今年是美好的一年,傅聪也会在十一月底再一次登台,纪念肖邦。

我不知道是近些年的习惯还是怎样,但凡协奏曲音乐会总会有个序曲,让那些迟到一点的人可以不会错过协奏曲。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安排,我喜欢小时候那样迟到了就不能进的规矩,现在每次序曲完结,音乐厅都会一片混乱,即使表演序曲的初衷是为了铺垫气氛,那这一片嘈杂都会破坏一切沉思。而且喜欢迟到的人更加有理由迟到,于是反倒是更加纵容了这些不守时的人。

音乐会节目单里说起舒曼的生平,说他自杀是怕犯病时伤害克拉拉,这我倒是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自杀只是躁郁症的症状,看来可以去找舒曼传记读一下。但原来舒曼见到克拉拉的时候克拉拉只有11岁,他自己也不过二十岁,想来这对情侣也真是传奇了,我要是克拉拉的父亲也会想杀了舒曼的。

舒曼协奏曲在我最喜欢或于我最有意义的协奏曲中排第二位,第一位当然是萧邦。在我不知道它的创作背景之前,我总是在和家人闹矛盾之后听,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总觉得第三乐章是一种家人的争执,而第一乐章流水样的旋律会如美好往事般让人泪流满面。以前我不太听曲子的时候觉得格里格的A小调协奏曲开头很好,后来听了舒曼的这首,才觉得旋律和声上都更胜一筹,相较之下,格里格的开头倒像是国歌了,而且格里格原来也是参考舒曼的。舒曼是著名作曲家里唯一一个跟我同样星座的,再后来心理学课上讲到了舒曼的躁郁症,我的钢琴老师也讲到了舒曼手的问题,于是几乎够不到八度的我开始对舒曼惺惺相惜起来(当然不是互相,我抬举自己了),这才开始去听舒曼的作品,而他的协奏曲也一下子就让我爱不释“耳”了。

我想陈萨的演绎应该是我听过的最温柔的版本了,但我又出奇地喜欢她的处理。想当年,这首曲子不也是克拉拉来演奏么?而几乎所有男钢琴家的录音们都非常利落而激烈,我唯一有的女钢琴家的版本(阿格里奇)也是同样,也许是因为录音总会或多或少破坏音色的温暖。陈萨弹的也不快,我想应是符合作品初衷的,当时作品不受欢迎的原因不外乎没有炫技,太过朴素。而陈萨将钢琴的音色和交响部分融合得很好,不会有觉得冲突的地方,就像冬天里的温泉,把人慢慢包围,才觉得温暖了起来,再致感动到落泪。所有那些录音中听起来突出的音都被小心地用圆润的音色送出,温文尔雅。华彩一开始稍微有些小失误,但并不影响听觉,而且反倒有一种涩意,不会太快,没有那种“很爽”的感觉,而是被旋律线抻着,有一种揪心的感觉。当然这并不是说陈萨弹得不利落,第三乐章照样干净潇洒,只是没有那种强到让人觉得破掉的声音。而且第三乐章很多上行的旋律写得非常让人动容,就像我感到的那种家人争吵的间隙,令人皱眉痛心。而陈萨温暖的音色格外地强调了这种对比,有种让人更加不忍的感觉。

加演曲目是Widmung,李斯特改编的舒曼的《献词》,因为我很喜欢,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闹铃,是少有的做完闹铃以后还会会心一笑觉得好听的曲子。并不是每个闹铃都会如此幸运,比如前段时间的闹铃是普罗科菲耶夫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蒙太古与凯普莱特”,现在已经听到就会烦,一听就有被叫醒的起床气。有时候觉得能认出加演曲目是件很令人得意的事情,就好像看到某个明星可以跟人说“那是我朋友”。

虽然我还没听过朗朗的现场,但是就其他听过的中国现在扬名海外的这些青年钢琴家来说,我觉得陈萨是最有中国气质的一个。你能从她的音色和音乐处理中感觉到那种中国女性的温婉,好像水乡的女孩,身边都是迷蒙的湿气。暑假的时候我去听过王羽佳的拉赫马尼诺夫《帕格尼尼狂想曲》,即使是抒情的部分都如一柄利剑,炫技部分音色灿烂,更是多一份西方的激进感。相较之下,陈萨就是那种不愠不火,悄悄地征服听众,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整个人掉进去了,在那舒服的音色中舍不得出来。而且陈萨也很难得地没什么负面新闻,希望再过个十年仍然能坐在她的音乐会里,感叹感叹时光荏苒,那一次大概会说写“二十多年前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她的演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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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my June 5, 2012 at 7:59 am

    嗯,我也會喜歡陳薩,感覺她整個人是沈浸在音樂中的. Anyway, thx for shar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