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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西雅图

兴许是季节的缘故,除了刚抵达西雅图的那个下午有点蓝天,剩下的一个星期都是天阴雨湿。

在我去学计算机之前,对这里的印象就是《西雅图不眠夜》里的样子,一个普通的美国城市,有一个湖,湖上有很多船屋男女主人公在一个高塔上见面,梅格瑞恩甜美动人。来之前做做功课,这里有什么呢,微软,星巴克,雪山和湖,除去前两样,这就和《暮光之城》里的城镇没什么区别,厚厚的云彩浮在低空上往下赘着,你虽然知道云彩上面是蓝天,可也总是见不到。微湿的空气渗进衣服里,凉凉的毛毛细雨好像从来不停。当然,这和湿度100%的香港是没法比的。

 

西雅图的市中心街道狭窄,车行很少,倒是步行者很多,火车和公共车一起鱼龙混杂地走在地下的轨道里,有点像承袭了悲惨世界中漆黑的地下城。街上闲着的人也很多,晚上找家开着的餐馆无比费劲,商店和市场也都早早关门,倒是总有零星的流浪汉站在街角,不管多晚。我其实对卖艺人倒一直有恻隐之心,更愿意伸出援手,因为至少他们分享给路人了一些东西,或是一段旋律,让人突然回想起什么往事,有了些许共鸣。

 

第一家星巴克坐落在海傍市场边,里面满墙的纪念品,可惜从来不喝咖啡,进门以后闻到味道,皱皱眉就又出去了。至于旁边这个市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的是白天那里热闹的表演和卖相美丽的水果,恨的是稍微晚一点就全部关门,让正在心心念念想吃点什么的人绝望。在这里买的大樱桃当真好吃,个儿又大又甜,颜色丰润,就像美术商店的蜡果,也是因为我的体质不怕上火,于是毫无节制。还有一天晚上,在一片漆黑中摸到一家餐馆吃了三文鱼扒,倒是没有什么腥味,大概是我在这里吃的最海鲜的一顿饭。美国的餐馆大多都很腻,用油和芝士毫不吝啬,第一口满足感巨大,很快就是接踵而来的腻味,以至于经常都是腻饱的而不是吃饱的。感觉上这里的欧系菜肴都不如香港那般精致和恰到好处,也许受过中餐历练的人种在西餐上也很注意细节,总之在离开美国前,基本上已经从下馆子变成吃快餐,最后到吃中餐了。我记得在美国吃的最好的一顿西餐,就是一个去面试的下午,出来以后在附近的Tap House点了一份虾仁意大利面。是直接炒的蕃茄而不是蕃茄酱,虾仁也不是很大个儿让人一看就没食欲的那种,零星还散落着蘑菇,整道菜从颜色到味道都很清淡,还有一些温温的汤汁,颇有些自家制作的感觉,在那个细雨蒙蒙的微凉的午后,吃得格外满足。

 

我开会的时间不多,逛街的时间倒是不少,路上的几个百货公司都混了一圈,给妈妈带点,给爸爸带点,自己再买点。服务员都很亲切,会插空跟你唠唠家常,或者逗上几句嘴,至于化妆品专柜倒是男服务员居多,每个人说话都劲儿劲儿的,好像在对着摄像机讲话,倒有些意思。有一次走在街上,抬头看到了斯坦威的牌子,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走过了又回头看,牌子的另外一面是另外的广告了,于是我再走回来。这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可触摸的全新的斯坦威,通利琴行那边都用玻璃墙隔着。美国的琴行和北京的琴行很像,人进去以后会感觉外面的车声都消失了,时间仿佛静止,钢琴立在那里,去弹一个键都好像惊天动地,不似香港的琴行,光线过于充足而且人声鼎沸,毫无敬畏之心。琴行里的几分钟,应该是在美国第二美好的时刻。

 

城市中心就是电影结局中男女主人公相见的塔,旁边有一个Frank Gehry设计的铁皮博物馆,像怪兽一样吞吐着穿梭其中的高架小火车。大会倒是安排我们在一天晚上上去吃饭并欣赏夜景,四周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铺得很大的平面,点着密密麻麻的灯火,观景台有一圈高倍望远镜,可以看到周围窗子里的摆设。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夜景,在繁华的中心太吵闹,四周都是灯光,让人不得安宁。我仍然更喜欢香港的太平山顶,尤其是晚上十一点以后,游人都走光了,靠在观景台上看下面模型一样的摩天大楼,后面静谧的树丛仿佛一个踏实的靠山,山下这么热闹,可是却离我很远,可能同伴在说着什么,周围也没人听见,也许我都没有听见,但可以借着山下的灯光看到身边人的轮廓,我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可嘴角忽然就上扬了起来。这大概就是大隐隐于市的妙处。

还去游了船河,在湖上转了两个多小时,有导游一直在卖力解说着岸上的风土人情,比如一座座吊桥,比如盖茨的豪宅,比如电影中的船屋,那个船屋倒是非常不好找,我都不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船头风大,但却吹得让人想睡,仿佛睡一下就是一个童话的世界,无怪乎Titanic里面男女主角要站在船头,长风破浪,确实有一种魔力。这是第三美好的时刻,一种颇有安全感的兴奋。回程的时候可以远远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尽头处有一点光芒,是太阳费力地传过云层的一点能量,倒是颇像Clause Lorrain的风景画,在视线消失处的如梦的光亮。

最后来讲一讲整个倒时差的过程吧,非常痛苦。去美国的航班是中午从国内出发的,于是可想而知,飞机上根本睡不着,机舱一团漆黑,吃了国航奇怪的牛肉后又胃疼,电影又很无聊,于是一直处在爆走的边缘,好不容易辗转到了酒店,发现床太软,让一个睡惯了木板的人情何以堪。床软就算了,被子都没有被罩,两片布夹着一个毯子,我半夜无数次因为翻不过身而醒来,总是发现身上裹着一团布,出也出不来,而且又压在身下,翻也翻不动,有一种特别深的无力感,而且每天凌晨三四点准时起来,眼睛睁得比白天还大,对着身上那堆布喘气,内心演绎着无数种爆走的画面,一天这样,两天这样,可谓非常崩溃。最夸张的是,因为受不了翻不动身的床,决定打地铺,迷迷糊糊睡着以后,凌晨又给冷醒了,不得不缴械投降,爬回床上去睡觉。还有的时候醒来,发现胳膊放在了被子外面,一片冰凉,兀自在哆嗦,有一种百蚁咬心的感觉,坐立不安,这种状况在美国发生得特别多。于是乎,可想而知,在美国的这些天,我脸色腊黄,顶着两个黑眼圈,白天困得要死,恨不得倒在大街上,痘儿也压不住地冒,晚上时不时地醒过来,怎么躺怎么不舒服。我觉得这个五星级酒店住得太浪费了,估计去住帐篷和睡袋可能更舒服一点。再加上西雅图这个要死的阴天,到后来去了加州也还是阴天,我几乎持续有一种想跑去大街上大喊大叫的冲动。不是说美国逼供那些恐怖分子,就是靠扰乱睡眠么,我觉得真是太有效太残忍了,一个多月以后我回想起来都有愤怒的小火苗在心里面烧。

就像林语堂说的,旅行的快乐,在于回家以后倒在自己熟悉的枕头上的那一刻。回来以后,我瘫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简直要留下泪来,虽然醒来的时间仍然很诡异,但好歹被子是一个整体,翻身也不费吹灰之力,更不用半夜因为担心落枕而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吃喝拉撒睡,这些才是生活的奠基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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