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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浮山

21日的时候宿舍强制郊游。12点半买了块Pizza去集合,小巴的司机水平很差,油门一哄一哄的,于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路,我晕车了。下车的时候带着一种厌恶,这样的车程在北京恐怕还是城区,而我们已经从香港的东边到了西边。放眼望去,又是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正身处农村。第一站是一棵许愿树,所有红布条都已经清下了,树枝被无数钢架支撑,好像老树精。我本来想许两个愿,却发现愿望本身就是相矛盾的,总会有一个成真,不会是树灵的原因,何必平白让它抢了功劳。拜树不如求佛,求佛不如靠自己。

之后大家涌去旁边脏兮兮的餐馆吃豆腐花,这么冷的天气让我格外怀念起北京的豆腐脑,香菜和榨菜末洒在热腾腾的调味汤里。如今就算回去我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可以找到豆腐脑。或者是王府井的小吃街?

看过一棵快死掉的老树,又坐上晕人的小巴,我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一直没说话,喉咙都有些发干。我想起小时候的秋游,那时候对这种游玩是多么兴奋,终于可以去超市买一些平常不能吃的不健康食品,然后可以带上walkman,穿着漂亮衣服跟同学一起去玩,虽然回来以后还要写一篇游记,开头通常是“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大家在车上一路熙攘,希望路永远没有尽头,而兴冲冲地野餐过后又会犯困,也许前一天晚上大家都激动得有些睡不着,回程的时候由打牌开始,声音渐弱,最后倒成一团。

这样想想,我也能理解为什么米兰每次兴冲冲地出门,兴冲冲地回家。

我发现比起游玩,我更喜欢在旅途中的时光。我喜欢坐在车里看着公路两边的景致倒退,我可以随便想些什么事情,虽然身未动,但心却好像是飞的。我也喜欢坐火车,这种慢下来的闲散时光总是那么温暖,带着很多温暖的记忆。如此说来,对飞机真称得上厌恶了,一直是匆匆忙忙,仿佛是洗了次衣服,回到家都累瘫了。而小时候的郊游又为什么那么高兴,不过是可以跟好朋友一起玩,不用上课。所以这个香港所谓深秋的午后,我麻木得呼吸都快停止了,只觉得周围的人很聒噪。我用晕车解释我的沉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或者当队伍停下的时候走在了最前面。

屏山文物径,没什么值得我停留的地方。我见过的中国村落太多了,见过的皇宫宝殿也太多了,这样几间斗室说是古迹实在有些不够格。曾经我每天上学经过皇家园林,放学驶过老北京窄窄的马路看看两边的胡同,或者心情所致偶尔改变路线去探望故宫精致优雅的角楼。我也曾经在梅雨季节撑着绣着花鸟的绸伞走过江南一人宽的弄堂。

结果还去了人家的祠堂,进门一面木质的影壁,刷着暗红的漆,两边挂着红绸子,有些单调。进去走马观花一下就出来了,毕竟我觉得这种宗祠外姓人也不大能闯入的。
门口有家卖花生糖的小店,一包花生糖十三块,我想起身上仅有二十块,问老板娘是否可以给我称一包半。老板娘看起来是很斤斤计较的,前面有很多买糖的人,给的都很小气,不过不知怎的突然爽快起来,说直接给我两包,等我拿出钱包她又突然说不要钱,不论我怎么塞都不收。这让我想起暑假有一次在谭鱼头吃饭,伙计愣是送了我盘喜欢的冻豆腐。我有了疑问,我看起来很馋或者急需要被喂饱么?

跟着一群国外来的亚裔交换生,花了很久时间才走完这段不到半个小时就能逛完的路。又上了小巴去赶日落。我想我还是最爱海的。看到将落的太阳黄橙橙地挂在开阔的海面上,我才有了这一天第一次想开口说话的冲动。戴上墨镜,挂上耳机,拨了家里的电话,然后一路踩着烂泥向人少的地方走,向着落日走。沙滩上有一些植物支着,多了些沧桑的味道。海浪在晚霞中涌上沙滩,带着略显暴力的叫嚣,晚风吹在脸上有些疼,仿佛是在张牙舞爪地想要卷走岸上的游人,跟着太阳一起淹没在海里。等到终于天边只剩下一团暗紫色的淤青,我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海潮已经长上来了,之前的烂泥已经被海水盖住了,无奈一双鞋不得不踩进海水。

原来我是最后一个回到车上的。我有些莫名,太阳明明刚刚落下去,而我们也确实是来看落日的,难道他们并不是要送着日落,只是看一眼便躲回车里?我这才有些感谢起这凉飕飕的天气,回想看日落的时候周围确实很安静,满满的都是风声和潮声。下面的活动就是吃盆菜,回到屏山那个小村落,我最近吃荤很少,而盆菜不过是一大锅一大锅的肉,我问带队的人能不能不吃直接回去,她说村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有典型的香港鸡鸭。

我一阵反胃,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小巴路过天水围车站的时候我说要下车,这才算逃离了这一顿没有胃口的晚餐。出来以后才发现空气清新,深蓝色的夜空上挂着一小弯弦月,路面上的路灯昏黄,黄与蓝静谧的搭配,非常有Van Gogh的意思。

本来和L说好郊游完了去看电影,我一声不吭跳下车,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于是等着九点多大家回来了再出学校看2012。这算是期末考试前比较放肆的玩乐。我无比庆幸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年代,电脑特技是那么逼真,几年以前还达不到如此水平。2012里面一个镜头是St. Peter Cathedral和前面的广场,教皇们聚在Sistine Chapel,镜头从the Last Judgement向上,裂纹从Genesis中God和Adam之间切开,末日审判,上帝放弃人类,教堂的穹顶倒在广场中央,通往天堂的钥匙破碎,Classic。爸爸十月份从香港回北京的路上碰到一个国际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聊天的时候讲到要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其实不只是当成最后一天吧,每天也是第一天,所谓生命就是在当下的这一秒。电影也让我莫名地想到了那首歌,小时候邵老师拿粉笔把歌词抄在黑板上,放着录音机里的磁带教我们唱,算是巩固疑问句式。在老师教的那么多首老歌里,这一首记得格外的牢,也许那么唯心的状态小时候觉得稀奇吧。

The end of the world。唱歌的人已经死了。但呢喃的声音总是每隔几年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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