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logue

Patagonia | 托遗响于冰封

December 15, 2017

此篇为Patagonia阿根廷部分,多图多字,智利部分见另一篇。

12月9日,早上从酒店出发,绕路Puerto Natales加满油,准备从Cerro Castillo过关。Cerro Castillo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街角有个旅游纪念品商店,有食物有洗手间,在里面碰到一个中国旅行团,也要去南极,先来百内溜达一圈。从十字路口往东就是关口,闸门打开着,我们一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这里是关卡,直接就闯了关,还是觉得有点心虚才停车,对面大巴司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西班牙语,也听不懂,看手势似乎是让我们倒回去。

下车过关要拿着护照,车辆注册卡和租车行提供的过关材料,先去出入境那里给护照敲章,交掉智利入境的纸条。敲完以后去旁边海关Aduana的窗口给车辆的文件盖章,都盖好就可以开车出境。开出不远,在水泥路的尽头就是国界,阿根廷这边都是砂石路,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死样子。

阿根廷的关口停着好多大巴,我们走进大厅,也是先排队敲章,人员多而混杂,出入境的官员就挥手指着左右问你要去哪边,他好决定盖哪个章。盖好章以后找海关大姐继续在车辆文件上敲章,然后就出门开车等着大姐来放行。不过大姐似乎贵人多忘事,等了许久也不来,还是后面车子的司机又跑进去催促,大姐才晃悠出来,打开铁链。

入境阿根廷以后Google地图就不靠谱了,一定要绕到Estancia Cancha Carrera,经Estancia Tapi Aike,走到图中标示的坐标再转向往北,这样才是新的40号路,都铺了柏油,很好走,坐标处还有个加油站。在阿根廷海关小房子里面有个交通地图,可以看到哪条路是土路哪条路铺了柏油,租车行的文件里也特地提到了不要听google导航抄进路,看来是不少人都吃过亏。

西风带来的水气都被安第斯山脉挡住了,阿根廷这边很荒凉,草也都是戈壁上的一墩一墩的草,有点像新疆/澳大利亚。下午的时候到了El Calafate,是Patagonia阿根廷部分的旅游中心,和Ushuaia一个风格,主街上都是饭馆和旅行社,有各种去冰川的tour。

10号晌午,从El Calafate沿着阿根廷湖往西开上一个钟头,就到了Moreno冰川,门票一人500阿根廷peso,也不需要地图,里面只有一条路,开到头就是冰川正对面。

山回路转,在一个高坡就可以望见冰川,我不禁赞叹,这冰川真的太实诚了。我勉强算是去了不少地方,冰川也看过很多,国内的、新西兰的、加拿大的、美国的。但每次看冰川我内心都不大情愿,冰川在我心中就等于在山中走一段土路,土路尽头有一坨冰,冰黑乎乎的,两边的山也是黑乎乎的,毫无美感可言。每次一听到父母要去玩冰川,我就觉得头大。

但是Moreno完全不一样,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厚实的冰如城墙一般立在山间,非常宽阔,冰盖望不到顶,排布下来,有一种气吞山河压倒草木的霸气,而且冰川的蓝色即使在晴空下也非常明显,没有什么脏兮兮的感觉。风很大,观景台都有玻璃罩子挡着,不过感受过百内的风,这点风也就不再诧异了。

还没开到路尽头,我们就被园区的人员指去一个停车场,他说有shuttle每十分钟往返停车场和观景台,我们停好车,看到有条徒步路线沿着湖边走去观景台,单程一个半小时,便干脆自己走了。Moreno毕竟是开发得很早的景区,这段路竟然修成栈道,还都是金属网状的路面,这让我们有点受宠若惊,路面条件这么好,有种在中国旅游的错觉。湖上散落着一些小冰山,形状各异,有的像船,有的像塔,挺可爱。

但很快随着冰川出现,这些小冰山就不能入眼了。Moreno冰川宽5公里,高达70米,完全没有一坨死冰的感觉,而像放大无数倍的正在析出的晶体,又好像不断生长的什么怪物的鳞片,一条条冰柱密密麻麻地耸立着,不停传来轰轰的响声。这天太阳很足,晒了一个上午之后,下午经常会出现冰塌,声音好像爆炸一般,脆而低沉,冰川表面掉下一块冰以后,内部会不停地发出声响,似乎失了平衡之后排在后面的冰柱要逐个往前蹭一蹭。

我们基本把整个景区的栈道都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听着轰隆隆的声响,一到景观开阔处就赶紧看哪里冰要塌了,就这样真的看到一块离得很近的冰柱脱离群众掉到水里,来不及拿出手机摄像,只能用双眼和记忆去感受自然界静中之动。等安静了一会儿后我们又继续走,走到下一个开阔处,爸爸说“感觉快到炸点了”,语音未落,眼见着有寻常冰柱三个宽的一大块冰从边缘脱落,发出巨响,仿佛慢动作一样掉进湖中,还浮出了一个脑袋,引来游客一阵惊叹与喧嚣,树枝上的鸟儿却见怪不怪。

到过Moreno才感觉看到了真正的冰川,吞吐山河,雕琢地貌,更加让我感觉以前看到的那些“冰川”就是一坨破冰,完全浪费时间,从此以后,对于冰川,恐怕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

11号早上我们离开El Calafate,往北开到El Chalten,云层很低,路上只能隐约看到Fitz Roy的容貌。在小镇入口处有访客中心,可以查看最近的天气,还有园区工作人员耐心讲解路线,根据天气和时限帮游客建议旅程。因为这天下午云层太厚,而且有狂风,甚至可能下雨,工作人员建议我们先去37公里外的湖玩一玩,第二天再去走Fitz Roy trial。

这37公里是挺不好开的,心里觉得挺近,但都是土路,而且有个别地方特别起伏,其实要开很久。至于湖的景色就很一般了,可能因为阴天,什么都看不到吧。

El Calafate整体网络都不好,手机网络只有2G,酒店wifi呢连微博照片都发不出去,刷个微信要老半天,所以还不如早早睡觉,等着第二天爬山。

12号大概是我有生以来走得最累的一天。整个El Chalten都不需要门票,Fitz Roy Trail在小镇主路的尽头,公园路牌标注单程10.4公里,GPS tracking app记录单程12公里,apple watch记录单程15.5公里,网上信息单程13公里。所以,粗略地说,全程20多公里,我们走得算比较慢的,实打实地走了十个钟头,早上八点半开始走,晚上六点半多才回到车上。

前两个公里是上坡,但不是很陡,走得还挺开心,接下来是大段的平路,其间可以远远看到Fitz Roy群山,还挺壮观。途径一片河滩,有些大概是沙蝇的大苍蝇,追着人感觉挺可怕。河水很清,可以直接喝,就是一股很浓的矿泉水的味道,不过公园建议不要让水源碰到人口腔,最好接了水离开水源再喝。

最后一公里才是这条路可怕的地方,高度直接上了450米,坡度非常陡,基本是沿着曾经的水道向上,全是乱石,没有平路,石头间落差大,沙土散步,落脚点都不大舒服。无数次抬头望向山顶都觉得路途漫漫,园区提示这一公里单程就要走一个小时,风大或者下雨都不建议去走,挺危险的。路上抬头的话会看到Fitz Roy的山尖慢慢冒出来,有一种向我这边压倒的势头,摇摇欲坠。翻过山顶,就算了过了雪线,两旁已经没有植被,还要再走一段更细砂石的山坡才能到达路线终点,看到Fitz Roy脚下的那片小湖。这段路很滑,基本上爬两步往下滑一步,不过还好胜利在望,有了目标,心理上感觉容易一些。

看到小湖的那一刹那还是很激动的,毕竟走了十公里多来看这个风景,Fitz Roy光秃秃的峭壁立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中,周围群峰环绕,各自线条凌厉,仿佛一排锯齿。刘禹锡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但有些山不需要有仙,只是默默立在平地上就藐视众生,这点还是李白更懂一点,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在山顶休息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累,吃了点东西,就信心十足地准备下山,怎奈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都往下滑的路,下山基本就只能滑滑滑了。至于水道的部分就更费劲了,走了那么久膝盖已经有些僵硬,石块间落差很大,对膝盖绝对是个考验。即使下了这个山,前面还有将近十公里的路,天真的我一开始还觉得平路嘛,无所谓,溜达溜达就走到了。但是随着太阳缓慢移动,我也觉得越来越累,走得越来越慢,脚底下都觉得有些磨,后腰也疼,连拿着登山杖的手腕都震酸了,再加上吹了一天风,头也有点不舒爽。到最后真是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能一直往前走往下走,往前走往下走,一个公里一个公里找路标,就这样总算捱下了山。

上了车,脱了登山鞋袜,穿上板鞋,发现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腰也不想直起来,只想驼着,驼着到超市里买了点菜,然后回到酒店,妈妈在公用厨房给我们做了用料十足的方便面,吃得我无比满足。洗过澡,睡意袭来,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睡了。

不过睡得并不踏实,一段一段做梦,其中一段是梦到有人把我的脖子扭断了,咔嚓两下,还是慢动作,但自己又没有反抗能力,只是觉得疼。其实很少做梦真梦到自己死掉,但这次真的死了,梦中出现了黑屏,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另外一段赶火车的梦,也是又紧张又混乱。

原计划13号一早去走能看到Cerro Torre的trail,单程9公里,但是地势平缓,据说6个小时可以往返。从前一天傍晚就起风,刮了一夜的风,半夜醒来听到的都是呼啸的风声,于是赖床时就暗自希望云层变厚,看不见山顶,这样不去走也没有遗憾了。El Chalten的意思就是冒烟的山,可见这里云雾缭绕是常态,风和日丽着实少见。果然,前一天到底是这一周最好的天气,13号云层很厚,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没有早起。

起来发现,即使想走也走不了,脚腕不太能吃力,腰疼得厉害,简直一碰就疼。我们吃过早饭,爬上车,准备今天开到Puerto Natales。这一路坐姿都很纠结,遇到颠簸腰都会疼,心里偷偷决定再也不要这么暴走了。500公里开了一天,还挺顺利的,下午过关连大巴都没有,人很少,除了入智利的时候还要额外去农业检查的窗口填表,有工作人员查下车里是否有违禁食品,其他流程和来的时候差不多。

这一路有很多拦车的背包客,我们三个人,后座还有大包小包,背包客一般都是两个人结伴,也不太方便。但是刚入智利在小镇停车休息的时候,就有人来敲车窗要搭车,吓了我们一跳,还是拒绝了。想一想路上接人还是挺有风险的,倘若只有司机一个人,上来两个人,一个在旁边,一个在后面,完全成包围之势,不安全;倘若车上有两个人,上来两个人,如果上来的两个人坐后面,也可以制住前面的人,仍然不安全,只能让车上原来的一个乘客坐到后面,这样两个背包客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不过感觉又很尴尬。而且背包客上了车,万一出了事故,司机要不要负责呢,所以还是各自为各自的旅程负责比较好。(职业病)

进入智利感觉风景一下就鲜艳起来,仿佛从澳大利亚到了新西兰,草都变绿了,羊群也变多了。本来想在Puerto Natales看看麦哲伦海峡的日落,不过傍晚开始下暴雨,一下就是一夜,连绵不绝,便在酒店歇了一晚上。

14号开了最后250公里的路,回到Punta Arenas还车。这一路可以说是非常顺利了,虽然车的离合器一直噶啦噶啦响,但是幸好没在半路坏掉。走了有几百公里的砂石路,也没有把轮胎扎坏,毕竟我们光在百内公园就碰到两辆要换备胎的车。

插一句,Punta Arenas看到警察起码开罚单,那马身壮腿长,鬃毛修得无比整齐,站姿挺拔,也不随地大小便,简直是我的理想马。

至此,8天的Patagonia自驾游就结束了。路上还碰到彩虹,希望是之后旅程的好兆头。

Always love a good rainb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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