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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接踵而来

填屋运动
Book: 舞!舞!舞!Dance! Dance! Dance!
ISBN: 978-7-5327-4295-0

那天晚上,书看到一半我就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大概因为小说是接着《寻羊冒险记》的,所以梦里面我和妈妈牵着一只羊还有一只牛。两头牲畜都非常执拗,各自想去各自的地方,大有米兰发情期时候的架势。我们是在云南很偏僻的地方,偏僻到已经没有公路,只有火车,于是我们死命拽着牛羊去赶13路火车,就像从四中放学时候去坐13路公交车一样。羊很不听话,所以妈妈把它塞进塑料袋里,又装进买菜的布袋,布袋里面还有鸡蛋。好不容易上了火车,我看见地上的布袋蠕动个不停,才想起来里面有只羊,塑料袋拿出来的时候敷着一层雾气,鸡蛋还破了一个。

因为是梦,所以不必想结局在哪里。但小说就是小说,小说是有头有尾的,所以《舞!舞!舞!》作为一篇小说,其结尾真是糟糕透顶。当然已经有人警告过我,所以兴许我的偏见也起了很大的作用。相比来说,倒是《寻羊冒险记》更好一点,是在建造一座房子的感觉,一个房间延伸到另外一个房间,这样一直延伸下去,成了一所光怪陆离的房子。《舞!舞!舞!》却是在这座房子里瞎折腾,一个房间隔成三个,挖出个壁柜,填个试衣间……于是本来宽敞舒坦的房子突然拥挤起来。我非常不喜欢这种故作复杂的荒谬,仿佛进了宜家狭小的陈列室,架子从地板延伸到房顶,都塞满了东西。

而且那种自发性也在半截消失了,从出现了六架白骨开始,就变得有些无聊,这种半途出现的结构最是画蛇添足,比起《寻羊冒险记》的误打误撞,要逊色得多。其实《寻羊冒险记》中的“我”并没有那么重要,反倒是和羊有各种关系的人全部出席列队:想要羊的,羊抛弃的,和羊到老的,不想要羊的。总之有一种不知道“我”是线索还是羊是线索的感觉。

我觉得书里唯一引起我共鸣的就是屋子的比喻。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两个门,一个出去,一个进来,最后房间里也还是谁都没留下,大家都被磨损了,包括自己。有时候想门应该守住,别被人改变了才是,可后来才知我们都是时间中运动的粒子,即使你走了,我也不是同一个我了。就比如你以后看见绿色的衣服,也会想起我一样,你也已经变了。

所以在别人的世界里不留痕迹才是真正的奢望。

没完的爵士
Book: 奇鸟行状录 The WindUp Bird Chronicle
ISBN: 978-7-5327-4847-1

《奇鸟行状录》让我想起多年前某个晚上听爵士乐的经历,或者说是整个村上春树的作品让我有这种感觉。一开始觉得很是新鲜,那么多随意的玩意,仿佛稀奇古怪的创意总也用不完。但半个小时以后,我已经有一种晕车的感觉,怎么没完没了,都是一个样子。

噢,“创意”被“稀奇古怪”限制,像满地滚来滚去的醋瓶子,叮当作响。

总是有那么些叫做“创意”的元素“散漫”地不断推进,节奏型,调式和声,小装饰音和花样。于是我到现在都对爵士敬而远之,甚至看The Legend of 1900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浮夸。可能因为是顺序的原因,我觉得《奇鸟行状录》就是在重复《寻羊冒险记》和《舞!舞!舞!》的造屋工程,不过更复杂,但重复也更加的多。比如这些桥段:两个以上的世界,穿墙壁,完全的黑暗,宾馆,失踪的女友或老婆,失踪后和别的女人睡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演员或政治家)和自己的女友有染,各种各样的信件。

于是我有了一种把故事重新读一遍的浪费时间的感觉。当然《奇鸟行状录》还有很多别的内容,比如暴力和战争,而且面铺得很广,但那只羊也是象征了类似的黑暗面。而且总是有一个“我”,这个“我”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是天下第一大可怜虫,什么倒霉事都会找到他。我总觉得这种雷同是作家的大忌,让作品如草稿般凌乱,这不是应该发生在完美主义者身上的事情。

不过可能因为看了Lolita的原因,我看到两本书里的小姑娘和“我”欲盖弥彰的辩解,都觉得有些好笑。更何况言语也很啰嗦,很多地方解释来解释去,生怕读者傻,看不明白。这样冗长的细节描写和各种掏空心思的比喻实在让人觉得有些乏味。总有些东西需要恰到好处的,一两个精妙的比喻会让人联想起来赞叹不已,太多了就让人疲惫不堪了。于是我再次感叹Lolita中对细节和心理描写的拿捏是如此精准。

在序中看到引用自村上春树的话,说写小说的自发性就好像音乐,弹这个音的时候不应该去想下一个音,不然音乐便死了——我不仅不敢苟同,而且觉得恰恰相反:总要想着后面才会有所谓的连续性。于是我想到书中引用的种种古典音乐,甚至提到Abbado和Toscanini,在《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面也有Furtwangler的出场,其点评实在有些外行——典型的用词藻堆积出来的华丽乐评,这对作家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我不由想起爵士乐手偶尔引用一段巴赫,宣称巴洛克是他们的天堂。没办法,这样随意写小说总是要大概有个开头和结尾确定,但读者也很快会猜到结尾,那么你洋洋洒洒扯出这么多故事,读者自然看好戏一般看着你怎么收场。

很难啊,亲爱的爵士乐手,难保像The Lost Symbol一样滑稽。这才知道Coda的神圣,因此我爱Beethoven。

儿时的歌
Book: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Hard-Boiled Wonderland and the End of the World
ISBN: 978-7-5327-4294-3

翻开书没有两页,我就觉得这应该是我最喜欢的村上春树的书了。当然是纯粹的个人喜好,恰好碰到一起去了而已。

开篇第一页,引用了一篇歌词:the end of world,于是我突然高兴起来:啊,原来也有人喜欢这歌。当然歌词引用怪怪的,挑了一二两段的第一句拼凑的,没办法,这首歌的歌词背得太熟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用why的疑问句,英语老师便教了这样一首歌,录音机里的女歌手有清亮的嗓音——还是用录音机呢。后来我总是时不时地想起这首歌,因此歌词也就被牢了。

之后是第二章,关于世界尽头的描写,是秋天的金毛独角兽。作者把村子描写得极美,那秋天和我记忆深处的秋的模样重叠起来,也就愈发的可爱。而且我对动物的喜爱总是超过人,那群独角兽该是书里最可爱的东西了。倒不是说冷漠,只是小说里的人落到何种境地,大多是自作自受。更何况人本来就免除了自然选择,不仅如此还去选择别的生物,所以何必替人操心。说到这里,实在想什么时候去做做和野生动物有关的志愿工作,就算有虫子飞来飞去都能忍受,大不了把自己捂个严严实实的。

在网上恰好看到一篇评论,说是跳着把冷酷仙境读完了,我倒是恰恰相反,对于冷酷仙境没什么耐心,一点兴趣也没有。世界尽头才是我喜欢的地方,什么都井井有条,那么恬静优美。即使是冬天,都仿佛印象派的画,有点迷迷糊糊的美,盖过了寒冷。而且世界尽头的时间很慢,就好像时间抻了几倍的梦境一样,我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感觉
。至于冷酷仙境,实在是无趣,有些为了匪夷所思而写的情节。而且当“我”又说“有过老婆,老婆失踪了,猫也丢了”时,我真是忍不住想写个cliche在旁边。诶,我真是不喜欢猫,猫作为家养宠物实在是不合格。不过总有些人,猫越不理他,他越觉得猫有性格,就越喜欢猫。所以说,顾影自怜和贱乃人之本性:恨不得猫就是自己,自己就是猫。

总的来说我对影子这个角色的存在没有意见,但我觉得把影子写成一个黑色的纸片样的东西我更喜欢,好像动画里的小人,看不清楚五官穿着——如此一来,大家的影子都差不多,自己的影子自己也不认识,岂不是更好。另外我不喜欢作者对巴赫brandenburg版本的讨论,我很讨厌有人透过笔下人物的嘴像读者灌输这种私人观念。于是看书就好像变成无数张脸在纸上,不同的衣着发型,不过都是同一个人,都张着嘴喋喋不休,多恼人!另外我并不觉得Baroque很适合这里,倒是Classical更好,那种疏离而冷漠的热情。最后是关于这种极端做作的平行写作,实在有些太过雕琢,我还是更喜欢Kundera的写法,过渡自然而苦涩。

书刊到一半的晚上又做了累人的梦,梦见好像打游戏一样,电梯坐到9层,然后一层一层往下闯关,到了二楼发现没有楼梯,地上有个圆形镂空的地方,周围是栏杆,下面便是一楼大堂,于是只好往下跳。正要跳的时候,看到有人走进大堂,于是又慌张去坐电梯上了九楼,重新再闯一遍。最后出了大楼,仍然是在一片平房的房顶上,于是就在上面找路,蹦蹦跳跳地去赶电车……

愉快的偏见
Book: 挪威的森林 Norwegian Wood
ISBN: 978-7-5327-4292-9

为什么会把看过的书再看一遍呢?可能因为发现村上春树的书不是我以为的样子,所以大概当年读的时候漏掉了些什么。我至今都记得某位同学兴冲冲地把书递到我眼前,翻开书页边缘已经弄黑的一处,我正要读下去,他马上打开了另外一处。当然后来我是把书完整看完的,至今只记得两个场景,一个是直子半夜在月光下裸身跪着,一个是绿子在父亲遗像前脱光了衣服,至于直子最后自杀我都不记得了。那两处大家心照不宣的直子的动作描写也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反感,不过再看一遍,发现钢琴老师和女学生那一段其实更直白。

总之那时候,年少无知的我们看见日本的东西,总是装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切,这种东西也看。直到现在,母亲也会问,怎么买了一堆日本的书放在家里。中国看日本总是这样,好像大乘佛教看小乘佛教,嫌人家不够正统,净搞些邪魔歪道,可偏偏又是小乘佛教比较流行。于是乎摇摇头,感慨一下世风日下。包括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即使看了川端康成的书,自以为比村上春树舒服很多,淡而缓慢,但仍然觉得有种看中国小说的感觉——无非是卡通化了。不过我觉得至少共鸣要比看村上春树来得多,到底是拿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不靠花哨的创意取胜。

回来说挪威的森林,其实从男人到女人都和其他书里是同样类型,不过没有超现实的东西而已。当年觉得甚是恶心的性描写,如今看来委婉得很——我果然离“纯真年代”好远了。可恐怕仍是有偏见:里面提到了至少四个人自杀。自杀是我最讨厌的小说桥段,因为自杀根本算不得悲剧:好笑得很,只是又没人敢说它是喜剧。要说我应该最喜欢绿子和永泽,而且我觉得他们俩应该凑一对,都是那么活生生的人,奋力扑到扭曲的世界中去。愤世嫉俗也好,仍然很努力。

而且说:“有时我环顾世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家伙为什么不知道努力呢?不努力何必还牢骚满腹呢?”

(”I look around me sometimes and I get sick to my stomach. Why the hell don’t these bastards do something? I wonder. They don’t do a fucking thing, and then they moan about it.”)

还说:“不要同情自己!同情自己是卑劣懦夫干的勾当。”

于是我真的希望主人公是永泽和绿子。鉴于这是我最后看的村上春树的小说,我总体地说一说村上春树缺乏的一些东西。是一些让人放下书本揉揉额头的东西。慢比快难得多。比如弹琴,如今人弹琴越来越快,越快越好,实在让人伤脑筋,因为那样就慢不下来。慢下来的时候你会觉得有虫子在肚子里咬你,难受得很,非要快起来才舒服,哪怕大发雷霆也在所不惜。要慢下来需要一种艰涩,比如黄庭坚老年的书法,一波三折,带着干涩。人讲的“屋漏痕”是从砖瓦墙流下来的雨水,而不是玻璃。总之就是村上春树的东西一口气看完没什么关系,马不停蹄的。而有些艰涩的小说,看上一段就会被里面的情绪压倒,需要合上书消化一番,就算搁下来也没有关系。远的不说,至少川端康成的文字就有这样一种涩感。

总之,就这样了吧,村上春树,个人秀适可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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